赵闲开口,说得不快。
"二十一年前,也是冬月初九。"
"那一夜,先帝上了观星台。"
殿上有个老臣的手,抖了一下。
赵闲看见了,没停。
"那一夜,山道口有人验手牌。"
"四个人抬一口箱子上山,箱绳勒着肩。"
"四个人的肩,都塌了。"
"天亮前,四个人空手下山。"
"箱子留在山上。"
"四个人回宫之后,一年之内,死了三个。"
"死法各不一样,日子都在初九前后。"
"那一夜,观星台的门,是从里头上的闩。"
"上闩的人,是御前的人。"
"山道口有个当值的,逐个验过手牌。"
"手牌是内廷的铜牌。"
"牌背面錾着一行小字——永昌二年正月,御用监造。"
"正月造牌,冬月抬箱。"
"一块牌,走过十个月。"
"这桩差事,不是急事。"
"是早一年就排下的事。"
殿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三皇子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
"九弟,"他说,"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我从先帝手里听来的。"赵闲说,"他病重的时候,把这些说给我听。"
"先帝说这些做什么。"
"先帝说,他不说,就没人替我娘说话了。"
殿上一震。
有人在下面小声念了两个字。
念的是一个宫名。
赵闲没有说那个名字。
可殿上有人替他念了出来。
念出来的人,自己也吓住了。
赶紧低下头。
三皇子没接这句。
赵闲接着往下说。
"那一夜,观星台的正殿里,燃着满炉的香。"
"香烧到天亮,也没人来添。"
"殿下。"
他往前一步。
"这些事,宫里知道的人不多。"
"今夜有人放了三把火。"
"一把烧皇帝的屋子,一把烧药库,一把烧太庙。"
"这哪是起火。"赵闲说,"这是在收尾。"
"收哪一年的尾,殿下心里清楚。"
钦天监的一位老人,上前一步。
"闲王。"他说,"观星台的旧例,不当在殿上说。"
"老大人说得对。"赵闲说,"是不当在殿上说。"
"那你还说。"
"因为今夜的火,烧到太庙去了。"赵闲说,"太常寺的清册,昨夜烧了没有。"
那老人的脸色一白。
他没答。
赵闲也不再看他。
何尚书忍不住了。
"闲王,你含血喷人。"
"我含的这句血,有人认得。"赵闲说,"何大人急什么。"
"我没急。"
"那你说话做什么。"
何尚书的脸涨红了。
这一句,殿上有人听出了门道。
何尚书替谁执笔,谁都知道。
他急,是因为有人戳到了纸底下。
三皇子把手一抬,压住他。
"够了。"
他走下丹陛,走到赵闲面前。
两个人隔着三步。
"九弟,"他压低声音,"你别逼我。"
"我不逼殿下。"赵闲也压低声音,"我只要殿下答一句话。"
"那一夜,你在哪儿。"
殿上静着。
三皇子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一夜的事,本王……"
他忽然住了口。
他意识到,自己差一点,把"知道"两个字认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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