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城北的门开着。
雪落在门洞上,落了一层。
进来的兵,甲是旧的,走得不快。
队伍前头是一面旗。
旗上的字,是宗人府的。
旗不大。
风把旗面吹平了,字一个一个露出来。
守门的兵看了一眼那面旗。
他没有关门。
也没有开门。
他就那么看着,让队伍一队一队地进来。
赵德骑在马上。
一身玄色,没有仪仗。
他身后是宗室的几辆车,再往后,是京营。
京营的兵不进内城。
他们在城门口停下,按刀站着。
不进,也不退。
这个站法,是给人看的。
给门里的人看,也给门外的人看。
五百人站在门洞子里,压住了半条街。
按刀不拔刀。
拔了刀,是反。
按着不拔,是话。
赵闲是在宫城北门遇见他的。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
赵德勒住马。
"九弟。"
"殿下。"
"我进城了。"赵德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可赵闲听得出来,这句话他搁了很多年。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一年。"赵德说。
"我知道。"
"我小时候在这条街上走过。"赵德说,"那时候,我爹还在。"
"那时候我进宫,走的是正门。"
"后来我病了,正门就走不得了。"
"再后来,我连这条街都不常来。"
赵闲没有接。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必接。
"城里的兵,是你的?"赵德问。
"不是我的。"赵闲说,"是三殿下的。"
"有几成。"
"宫城里的,一半。"赵闲说,"京营,你没动。"
"我没动京营。"赵德说,"我动的,是宗人府的名分。"
"名分压不住刀。"
"名分能压住门。"赵德说,"宫门认名分,刀认人。"
赵闲看了他一眼。
"殿下说得对。"
"殿下带的宗室,有几位。"
"三位。"赵德说,"两位叔叔,一位堂兄。"
"够不够。"
"够压门。"赵德说,"不够压刀。"
"我要的就是压门。"赵闲说,"刀,我自己想办法。"
"下一步。"赵德问,"你要什么。"
赵闲回头看了一眼宫城。
那片红,已经落了。
红落了,烟还在。
烟从三处往上爬,在半天里合成一片。
风一吹,就散了。
"我要先帝活着。"他说。
"三皇子把先帝带走了。"
"带去哪。"
"昨夜送药的去处。"赵闲说,"咸安宫。"
赵德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咸安宫。"他念了一遍,"我母后的旧宫。"
"里头有人。"赵闲说,"从里头开的门。"
赵德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头看天。
"九弟,"他说,"你要进那座宫吗。"
"要。"
"进得去吗。"
"不硬进。"赵闲说,"他挟着先帝,硬进,先帝先死。"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赵闲正要开口。
街的南头,传来一阵马蹄。
很快。
只有一骑。
那匹马跑得浑身是汗,到了街心,人从马上滚下来。
是个老卒,背上插着一支白翎。
白翎是北疆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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