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上了三次。
头一次,是宗室联名。
领衔的是礼亲王。
第二次,是六部九卿。
第三次,是京营的武将。
三张表,说的是同一件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
请闲王即皇帝位。
头一张表,他退了。
第二张,他压了。
第三张送到殿上,他没有压。
他让念表的人,从头念到尾。
第三日的早朝,殿前站满了人。
赵闲走上台阶的时候,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他没跪。
他站在殿中,把那三张表从头看到尾。
看完了,他把表放在案上。
“这三张表,”他说,“我退回。”
殿前一阵低语。
宗正出列。
“王爷,国无主,则乱。”
“老臣今日,跪死在这里,也要请王爷受玺。”
赵闲看着他。
“老大人,”他说,“我讲一个字。”
“哪个字。”
赵闲走到案前,取笔,写了一个字。
写完,把纸举起来。
满殿的人都看见了。
朕。
那个字,笔画沉。
“这个字,”赵闲说,“我写过。”
“前日写诏的时候,用过一回。”
“写完,我把笔搁了半炷香。”
殿里静。
“六代皇帝,没有一个活过五十。”
“我的父皇,四十九。”
“这是我手里那份脉案。”
“六个人的脉,”赵闲说,“起病都是一样的三个字。”
“心悸。”
“根上那道口子,是胎里带的。”
“写这一个字的人,就是给自己开方子。”
“开的是一味毒。”
他把那张纸撕了。
撕的时候,很轻。
“我写不了这个字。”
“我只受三个字。”
殿前的人都抬头。
“哪三个字。”
“摄政王。”
三个字落下来,殿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宗正又开口。
“王爷受摄政,是国幸。”
“可诏上写的是‘待曾孙长成’。”
“曾孙,如今一位也没有。”
“那就等。”赵闲说。
“等到哪一年。”
“等到有。”赵闲说,“朝政不会因为少一个年号,就停下。”
“王爷的意思,臣懂。”宗正说。
“可年号、祭祀、宗庙,都是天子的事。”
“摄政代行。”
“代行到什么份上。”
“到不该我做的,就交给该做的人。”赵闲说。
“谁是该做的人。”
“太后。你。还有满殿的人。”
“我一个人做不完。”
“我一个人做,就是独夫。”
过了很久,一位御史出列。
“王爷这话,臣不敢苟同。”
“摄政不登基,国本谁定。”
“曾孙一辈,如今在哪里。”
“国赖长君。”
“王爷是想学前朝的操、莽,还是想——”
他没说完。
他前面的一位老臣,忽然晃了一下。
身子往后一仰,倒在了阶上。
“陈大人!”
殿前一下子乱了。
这倒下的,正是刚才领衔上表的宗正。
七十有九。
太医从人堆里挤进来两个。
一个搭脉,一个掐人中。
“心疾。”一个太医说。
“快,取药。”
“不能取药。”
赵闲已经下了台阶。
他蹲在那老人身边。
先看脸。
脸不白,是青的。
再看唇。
唇色发紫。
再伸手,两指搭上腕子。
一息五至,缓,且滑。
不是心疾的脉。
“都退开。”他说。
“让他喘。”
他一掌按在老人胸口,掌心不动。
另一只手,翻开老人的袖口。
袖子一翻,一股味出来了。
苦,带一点腥。
赵闲的眉头动了。
“太医。”他说。
“在。”
“你闻闻。”
太医凑过去,嗅了一下。
“……附子。”
“是附子。”赵闲说。
“一个心疾的老臣,袖子里揣着附子。”
“谁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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