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五说,那道没写的手,是个中间人。
"每批草,都有人先看货。"
"看货的人,不在单子上。"
"这个人,什么模样。"
"没见过。"田五说,"来的都是话,不是人。"
"话,从哪儿来。"
"从关内。"
"每批草,来一次。"
"是。"
"上一次,什么时候。"
"草到的前一夜。"
"他看什么。"
"看垛的成色。"田五说,"看完就走。"
"他进过小屋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
"他留话。"田五说,"留一张纸,压在小屋门口。"
"纸上写什么。"
"一个圈。"
赵闲记下了。
第二天,他把三百匹马的事,摆到了侯爷案上。
不要好马。
要没碰过那垛草的马。
镇北侯盯着他。
"三百匹,我拿得出。"
"可你要它们做什么。"
"活着给你看。"赵闲说。
"东边三排栏,草是旧的,马没倒。"
"西边三排,草是新到的,马全倒。"
"我把两边隔开。"
"一批喂旧草,一批喂新草。"
"喂七日。"
"七日后,哪批站着,哪批躺着,一看便知。"
老崔在边上插了一句。
"王爷,旧草不多了。"
"还剩多少。"
"东边三排的草,够喂五日。"
"七日不够。"
"不够的,从别处匀。"
"别处的,也是那批新草。"
帐里静了一息。
"从军粮里匀。"赵闲说。
"喂马用粮。"
"五日喂草,两日喂粮。"赵闲说,"马饿不死。"
侯爷把茶盏放下。
"要是新草没事呢。"
"那我认错。"赵闲说,"我回京。"
侯爷看了他很久。
"王爷这条命,比我的马值钱。"
"我押的不是命。"赵闲说,"是理。"
韩参将站了出来。
"侯爷。"
"三百匹是好马。"
"七日不喂,就废了。"
"喂了七天旧草,就废了?"赵闲问。
"马闲七天,腿就懒。"韩参将说。
"三天。"赵闲说,"头三天,我让人遛。"
"遛够,再喂。"
韩参将没话了。
侯爷沉默了一会儿。
"给你。"
可马不是那么好挑的。
秦霜带他走栏。
"这匹。"
"吃过。"
"哪匹没吃过。"
秦霜没答。
老崔在边上小声说。
"有几个马倌贪近。"
"新垛就在手边,抓一把就喂。"
"这么喂的,有多少。"
"说不准。"
赵闲站住了。
"那这些马,也算吃过。"
"不能进试验栏。"
"三百匹,从头挑。"
从午后挑到深夜。
火把一栏一栏照过去。
每挑一匹,老崔就在木牌上刻一道。
一道,就是一匹。
牌子挂在栏门上。
"刻这个做什么。"
"七日后,活的要认得出。"赵闲说。
"认得出,才知道哪一批没碰过新草。"
挑到第二百匹,秦霜忽然停住。
"王爷。"
"你听。"
赵闲侧耳。
营外,什么也没有。
风里有雪。
"怎么了。"
"没有。"秦霜说,"我听错了。"
"这半个月,你听见过几次。"
"两次。"
"上一次。"
"八天前。"秦霜说,"也在草料场那边。"
"也是这样的夜。"
"也是这样的风。"
赵闲把这两回,记在了心里。
可她的手,已经按在枪上了。
赵闲没说什么。
他接着挑。
挑完最后一匹,天快亮了。
三百匹,分作两栏。
一栏一百五,喂旧草。
一栏一百五,喂新草。
两栏之间,隔了五十步。
栏是新扎的,一人半高。
"隔这么远做什么。"老崔问。
"两栏的马,不许碰头。"赵闲说。
"互相闻都不许闻。"
"隔一步也是隔,隔五十步也是隔。"
"我隔五十步。"
赵闲回帐,路过草料场。
他停了一下。
雪地上,有一行脚印。
从营里出来,往新垛那边去。
只有一个方向。
没有回来的。
赵闲蹲下去,看那脚印。
鞋底是软的。
不是兵靴。
是布鞋。
营里穿布鞋的,没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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