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肩上的伤,第三日就收了口。
营里的伤兵,却比雪还多。
赵闲把军医营立了起来。
不是新设。
是把散在各营的医官、药箱、伤兵,收在一处。
他先立三条。
"第一条,伤员分级。"
"能救的,先救。"
"救不了的,让他走得安生。"
"轻伤,最后理。"
帐里坐着十几个将校。
老方先开口。
"王爷,将军们受了伤,也排在后头?"
"排在后头。"赵闲说。
"谁的伤重,谁在前。"
"不论官阶。"
帐里静了一息。
韩参将咳了一声,没说话。
"第二条。"赵闲接着说。
"药箱随队。"
"哪一队出营,哪一队带药。"
"伤了人等药运,人就没了。"
"第三条,伤录。"
他拿起一本册子。
"一式两份。"
"一份随伤兵走。"
"一份留在营里,存着。"
老方皱眉。
"王爷,这册子,是记账,还是记人。"
"记人。"赵闲说。
"记谁的伤,谁的手治的,哪天治的。"
"往后出了事,翻得出来。"
"王爷是怕有人瞒。"
"我不怕瞒。"赵闲说,"我怕有人白死。"
韩参将忽然开口。
"王爷,这册子若落到别处。"
"落到别处,也是两份对得上。"
"改一份,另一份还在。"
"这是防谁。"
"不防谁。"赵闲说,"防日子长了,谁都不记得。"
老方又开口。
"这营,谁管。"
"你管。"赵闲说。
"我是太医院的人。"
"在这儿,你就是军医营的营官。"
老方愣住。
"医官归你点,药归你发。"
"出了事,我担着。"
"你只管一件。"
"哪一件。"
"别让能活的,死了。"
老崔一直在角上坐着。
到这儿,他站起来。
"王爷。"
"我们兽医,算不算军医营的人。"
"算。"赵闲说。
"马伤了,也要记,也要治。"
老崔的眼睛红了。
"二十年了。"他说,"头一回有人这么说。"
第二天,来了个现成的例子。
一个弓手,大腿中箭。
抬进来的时候,血把裤子浸透了。
赵闲先看他的眼。
眼是清的。
"能救。"他说。
老方要给他上药。
赵闲拦住。
"先看伤的深浅。"
他用指头,一寸一寸按过去。
按到一处,弓手叫了一声。
"箭头还在。"
"先取出来,再敷。"
"敷在前头,也是白敷。"
一个时辰后,弓手能说话了。
帐外的伤兵看着,没人再喊"将军先"。
秦霜从帐外进来。
肩上还吊着布。
她手里,拿着那枚铜符。
"这符,我接了半年。"她说。
"今天才明白是做什么的。"
她把符放在案上。
"从今往后,军医营的事,听王爷的。"
帐里的将校,一个个站了起来。
只有一个医官没站。
姓周,太医院调来的。
"王爷,伤录一式两份,是信不过我们。"
"不是信不过。"
"是病人记不住。"赵闲说。
"不等我不在场,册子得在。"
周医官还要说。
赵闲看了他一眼。
"不肯记,就别进这个营。"
周医官坐下了。
当天下午,第一批伤录送上来。
赵闲翻了半宿。
翻到第七本,他停住。
有几笔伤,写着一样的话。
不是被刀砍的。
是"服药之后,伤口不收口"。
那药,是从随军药里领的。
他把册子合上。
"随军的药,从哪来。"
"官仓发的。"老方说。
"谁验的。"
"没人验。"
赵闲站起来。
"从今天起,验。"
"谁验。"
"我。"
他把伤录夹在腋下,出了帐。
雪停了。
营门口,一队驿马正要出营。
是往京里去的。
一个信使翻身下来,跑到他跟前。
"王爷,京里来的信。"
信是李崇的。
赵闲拆开。
看了三行,他的脸沉下去。
"京里怎么了。"秦霜跟出来问。
赵闲把信折起来。
"有人替我在京里,上了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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