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的人进来时,浑身是水。
船在城外靠的岸,人是踩着泥进城的。
来的是柳三变的伙计,姓周。
周伙计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
包了三层。
打开,里面一封信。
火漆是柳三变的印。
赵闲拆信。
信不长。
"浔阳找到了。"
"药在山上,山下是镇,镇里是善堂。"
"善堂后头有一条道,只进不出。"
"药从那条道出来。"
"我盯了十一天。"
"第九天,玄机子被他们发现了。"
"她进镇时,扮的是配药的姑子。"
"露在一味药上。"
"她见了真药渣,手抖了一下。"
"就那一下。"
"第十天,人不见了。"
"我按王爷的规矩,没动手。"
"我只跟着。"
"跟到善堂后门,人被抬进去,就没出来。"
"她进去那天,穿的是那件白袍。"
"袍子是我给她备的。"
"备的时候,我就该知道,这袍子要出事。"
"我该不该进去。"
落款是小柳。
赵闲把信从头看到尾。
看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他停在一处。
信纸的角上,有两道细折痕。
是封好的信,被人拆开又折回的痕。
他举起信,对着灯。
火漆完好。
可封口的纸,比别处厚一点。
有人拆过,用的是别处的纸封回去。
"这信,几日出浔阳。"
"初二。"
"到京几日。"
"十九。"
赵闲把日子算了算。
驿路十七日。
多出来的两日,在哪里。
"采石那一带,有几家船行。"
周伙计说。
"我换船的时候,旁边还停着一条。"
"船上的人,盯着我。"
"盯了一路。"
"你出浔阳,走的水还是陆。"
"水陆都走。"
"哪一段最慢。"
"过了采石,换了船。"
"换船的地方,谁封的信。"
周伙计想了想。
"一个差役,念了规矩,说水路要验封。"
赵闲点头。
他明白了。
这封信,一路被人捏着。
柳三变知道不知道。
也许知道。
所以他没写浔阳的全盘。
信里没有一个地名,没有一个官名。
只有山、镇、善堂。
还有一个数。
十一笔。
信里没写。
柳三变不敢写。
这封信,是写给他看的,也是写给拆的人看的。
赵闲提笔,在纸上写了三行。
写完,递给周伙计。
"你回去,走陆路。"
"遇驿站不进,遇差役不验。"
"把这句话,当面给小柳老板。"
周伙计接了。
"王爷,玄机子怎么办。"
"人活着就是好消息。"
"死了,他们不用抬。"
"抬进去,是要用她。"
周伙计退下。
李崇在门边站着。
"你打算如何。"
"我打算南下。"
"你要是走了,京里怎么办。"
"京里我留一个人。"
"谁。"
"大皇子。"
李崇皱眉。
"他如今被圈在府里。"
"圈着,也在京里。"
赵闲坐到案后。
"我不在,我的话就得有个活人说。"
"你。"他看李崇。
"我不行,我一张嘴,御史台就来。"
"不让你说,让你记。"
他把案上那叠纸推过去。
"伤录、榜文、验草,一样一份,收好。"
"我回来要。"
李崇接了。
"大皇子那边,谁去说。"
"你去。"
"我不能去。"李崇说,"我一去,东宫的门就有人记。"
"那就让德太监去。"
"他肯。"
"他肯。"
赵闲说:
"他早就在等一个人去说。"
三日后。
赵闲正要去递南下的折子。
管家进来。
"王爷,通州来船。"
"柳家的人?"
"不是。"
管家的声音低下去。
"玄机子,被人送回来了。"
"人活着。"
"嘴,不能说话了。"
赵闲站在灯下,没动。
"什么时候靠的岸。"
"昨日后半夜。"
"谁看着她下船。"
"没人看。"管家说。
"船上就她一个,自己走下来的。"
"走了三步,摔了一跤。"
"爬起来,又走。"
赵闲站起身。
"谁送的。"
"没人送。"管家说,"船靠了岸,船上只有她一个。"
"船头挂着一盏灯。"
"灯的式样,是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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