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上两个字。
长生。
底下是方。
一列药,一列火候。
赵闲的眼珠,一行一行往下走。
走到第七行,他停住了。
这一张方,他见过。
不是在这一册里见的。
是在宫里见的。
李崇抄过一张给他。
纸上题头不是"长生"。
叫养心汤。
"李崇。"赵闲开口。
"在。"
"太医院那张养心汤,你还记得头三味吗。"
李崇想了想,报了三个字。
赵闲不答,把册子推给他。
李崇低头看。
看着看着,手抖起来。
"王爷,"他说,"前三味,一模一样。"
"后四味,次序打乱了。"
"这不是两张方。"赵闲说,"这是一张方。"
"这张方,叫长生。"
"宫里改了名,叫养心。"
"改名的年头,比你我活得都长。"
李崇抬头。
"那它治得了心疾。"
"治得了。"赵闲说。
他伸手,指着册子上头一段。
"这一段写法是通的。"
"药下去,不补,先导。"
"把心口那道口子里堵着的东西,引出去。"
"引出去,人就不慌了。"
"当年我救圣上,第一针下去,就是这个理。"
他又指着下头一段。
"这一段写法是火的。"
"药聚在一处,用火炼,炼成一颗丹。"
"日日吃,吃上十年。"
"头十年,人是有劲的。"
"过了十年,东西就沉进血里去了。"
"沉进去,引不出来。"
李崇的嘴唇发白。
"一个方子,怎么会有两副面孔。"
"因为它本来就写了两段。"赵闲说。
"一段是给大夫的,一段是给炉子的。"
"给大夫那一段,写在明处。"
"给炉子那一段,写在暗处。"
"抄方子的人,抄走了明处,丢了暗处。"
"炼丹的人,只认暗处,不认明处。"
"于是一张方子,一头救命,一头杀人。"
李崇忽然想起什么。
"王爷,"他说,"当年附子那一处。"
"三分改六分。"
"改的人,是从哪儿抄的。"
赵闲把册子举到灯前。
纸背透光,两段字都看得见。
"从这一段抄的。"他说,"暗处这一段。"
"他要的是补,抄到的是火。"
"他抄错了。"
"他抄错一笔,圣上就多烧了十年。"
李崇把手在袖里攥紧。
"王爷,"他说,"当年我把方子抄给王爷。"
"你抄的是哪一段。"
"明处那一段。"李崇说,"太医院药库里那本书,只剩明处。"
"暗处那几页,早被人抽走了。"
"抽走的人,你查过。"
"查过。"李崇说,"抽走那几页的,用的是尚药局的印。"
赵闲点头。
"所以药库里的方子,是半张。"
"半张方子治不了病。"
"半张方子,害得了人。"
帐子里光线暗。
老人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这一句,他才开口。
"王爷比老夫想的,看得深。"
"那你说,"赵闲转向他,"当年抄错那六分的人,手里头,有没有全本。"
老人不答。
赵闲也不追。
他把册子合上,搁回案上。
"教主,"他说,"这一册,我看了三页。"
"就知道两件事。"
"一件,圣上的病有解。"
"一件,害圣上的,不只你一个。"
老人点头。
"你现在懂了。"
"懂了。"
"那你敢不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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