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没进内堂。
他在街对面找了个茶摊坐下。
“周七。”
“先生。”
“你坐在门口数人。”
“数什么。”
“辰时到午时,进堂口多少人,出多少张纸,抬多少箱进后院。”
“记数我在行。”周七说,“在铺子里记过两千包。”
“那就记。”
周七拿了根炭条,蹲在墙根去了。
“老陶。”
“先生。”
“你去街坊打听一件事。”
“问什么。”
“问这条街上,谁家卖了地。”
老陶挠头。
“卖地的多了去了。”
“就问卖地的人家,买的是什么。”
老陶去了半天。
晌午回来,脸色不好看。
“先生。”
“说。”
“卖了两家。”
“买什么了。”
“东头那家,卖了六亩水田,买了一块牌。”
“什么牌。”
“针王牌。”老陶说,“木头刻的,三十个钱。”
“买一块牌子,卖六亩田。”
“说是挂着不生病。”老陶压着嗓子,“西头那家也卖了,卖了三亩,买了两块,给两个儿子一人一块。”
“现在呢。”
“东头那家的老娘,上月还是病了。”老陶说,“没去请大夫,先去堂口磕头,磕了三天,人没了。”
“西头那家呢。”
“西头那家没病。”老陶说,“可他家那三亩田,今年种的谷子,卖了再买不回来。”
赵闲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再说。”
“街上人说,堂口一天进的钱,比东头那家药铺一个月还多。”
“这话谁说的。”
“药铺的伙计。”
午后,周七也回来了。
他把炭条记的一张纸递过来。
“辰时到午时,进一百三十二人。”
“出多少纸。”
“一百零九张。”
“多少张收了钱。”
“五十八张。”周七说,“其余的人,像是熟脸,进去就出来了。”
“卖牌多少块。”
“十一块。”
“后院抬出多少箱。”
“两箱。”周七说,“抬进去的时候空的,抬出来是满的。”
赵闲算了一下。
一天一百多张纸,一天几十块牌。
一年下来,能买下半条街。
“这钱去哪儿了。”
“不知道。”周七说,“后院有一间屋,门常年锁着。”
“你怎么知道锁着。”
“抬箱的人进屋,先解锁,后推门。”周七说,“锁挂在门环上,一天不摘。”
就在这时,街上一阵响。
庙祝带着两个人,提着一只木匣,径直走过来。
他把木匣往茶桌上一放。
“你不是要看吗。”
“看什么。”
“看官上的东西。”
他把匣盖打开。
里头是一张黄纸,压着红印。
赵闲抽出来看。
是一张批文。
上面写着:准城中百姓供奉针王,准立堂口一处,于城西大街。
落款处一个官印,一个官职,一个姓。
“这是官上准的。”庙祝说,“你还敢管。”
赵闲没抬头。
他把批文翻过去,看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只准奉针王,不准施针。」
赵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行字,也是官上写的。”
“那是。”
“写这行字的人,懂医。”
庙祝一愣。
“你少在这儿胡说。”
“不懂医的人,写不出这四个字。”赵闲把批文摊平,“他知道施针会坏事,可他不许人施针。”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我问你一句。”赵闲说,“你这堂里,几时施过针。”
庙祝没答。
“一根针没扎过,牌子倒卖了几百块。”
他把批文折好,收进袖子。
“这张纸我借了。”
“你还我!”
“查完还你。”赵闲起身,“你这堂口,一天收的钱,比药铺的一个月还多。钱去哪儿了,我要问一句。”
庙祝后退一步。
“这事,你问不着。”
“问得着。”
“你问谁。”
“问批文上落款的人。”
赵闲带着人往官府走。
走了半条街,迎面来了两个人。
穿的是衙门里的衣裳。
其中一个挡在路当中。
“闲王。”
“在。”
“我们大人说了句话。”
“说。”
“闲王的事,他管不了。”
赵闲看着他。
“还有一句。”
“大人还说,”那人顿了顿,“请闲王有空,去看看箱子里那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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