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李富贵来到了批发部。
因为现在气温上来了，东西不好存放，副食店都是宁愿少拿不够卖，也不会多拿东西，批发部的工作倒是没那么忙了。
李富贵和同事们抽着烟闲聊着，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哪些地方开始有什么自然灾害，消息已经越来越多了。
毕竟从去年连公社化还没有开始，就有地区开始有各种自然灾害发生，导致粮食减产甚至绝收的情况了。
其实大家都觉得会受到影响，只是都没想到接下来会这么严重罢了。
何主任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喊了一下李富贵。
李富贵连忙把烟头扔掉，小跑着追上了何主任，一起进了他的办公室。
何主任坐下后对李富贵说：“富贵，这种破天气不知道东西出不出得掉？”
李富贵有点惊讶，连忙问道：“主任，这是来计划外的货了？”
何主任点了点头解释道：“有一批品质很不错的冻带鱼被分配给我们批发部了，倒也不算是计划外的货，不过是那边要腾出冻库，也不列入水产配额里面，是比正常价格高一毛的议价货。”
李富贵笑道：“是议价货啊，那没问题，我能帮忙出掉了，就是不知道价格是多高？”
何主任小声道：“这次的冻带鱼给我们的价格是四毛，都是大刀和油带，品质是没问题的。按照以往的话，我们会四毛五批发给各单位，各单位卖五毛五一斤的样子。”
李富贵想了想后问道：“主任，那咱们是走批发价就可以了吧？”
何主任犹豫了一下，他问道：“富贵，要不和其他单位合作一下，把这批带鱼直接按四毛进货价去走？”
李富贵不解地问道：“主任，为什么？这样可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何主任叹了口气道：“你没有发现么？咱们供应的细粮少了，我想着弄笔经费去采购点粮食，省得大家对伙食有意见了。”
李富贵想了想问道：“那主任打算怎么个操作？”
何主任解释道：“很简单的，我们这批物资可以走抵账的路子，比如咱们先称重，然后先去合作单位借钱，然后用这批鱼按批发价抵账，这都是合法合规的操作方式。其实就是走个流程，连鱼都不用拉去合作单位，咱们送他们百八十斤鱼就是了。”
李富贵有点惊讶何主任的大方，他连忙问道：“那这次的冻带鱼有多少啊？”
“差不多有个四五千斤的样子，具体分多少给我们批发部还不清楚，后天送过来才能确定数量。”
李富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四千斤的话，按照一斤四毛的进货价就是一千六百块钱。
可是油带的价格正常情况下，走每年的水产配额购买的话，价格是四毛五一斤，大刀是五毛八一斤。
这是计划内的官方牌价，这些带鱼属于议价商品，所以起码加价一两毛，也就是中号油带起码卖六毛一斤，大刀起码卖七毛八一斤。
这样算下来利润可不少，不过这次是给批发部筹粮食的经费，所以不能赚什么钱了。
李富贵倒是不觉得可惜，自己也是批发部的一员，粮食采购回来也关乎他的午饭，哪能把好处都占尽了。
他点了点头道：“那主任有合适的单位人选没有？而且买家你找到没有？”
何主任摇头道：“合作的单位不难找，就是买家有点麻烦啊，富贵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富贵想了想后小声问道：“主任，您认识啤酒厂的领导吗？”
何主任有点不明白李富贵的意思，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好好的怎么问这个了？”
李富贵笑道：“主任您有所不知，整个京城的工厂，如果论粮食富余程度的话，啤酒厂怕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咱们反正就是想拿带鱼卖钱弄批粮食，还不如直接拉这批带鱼去啤酒厂换粮食呢！”
何主任瞪大了双眼，不解地问道：“啤酒厂就多大麦这玩意，可咱们也不能天天熬大麦粥喝呀……”
没想到何主任不知道啤酒是怎么生产的，李富贵连忙给他解释了一下。
其实主材料的确是大麦，但是啤酒还需要大米和玉米作为辅料，加上啤酒厂年年有富余的粮食，积攒了不少库存粮食。
据说去年啤酒厂的年终福利，每个员工都拿到了三斤粳米和三斤玉米面呢！
何主任听完后恍然大悟，他琢磨了一下后对李富贵说：“富贵你这次帮大忙了，今晚我就跑一跑关系，明天就去和啤酒厂谈一谈合作的事情。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你可就是挣不着差价了哦。”
李富贵摆摆手道：“嗐，我也是咱们批发部的一份子，哪能好处尽占了，这种事情就不能考虑自己的得失，反正把粮食换回来了，我不也一样受益吗？”
有时候李富贵受到他们的喜爱，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起码办事的时候他是真上心，也不会太贪心。
其实哪个单位都有各自的油水，可是如何把握那个尺度，这一点就很重要了。
如果是贪得无厌的人，迟早会因为贪心而栽跟头。
俩人讨论了一会东西的比例，李富贵提出了自然是等价交换，按照市场售价去交换最合适。
何主任不解道：“富贵，如果这样的话，人家会不会不愿意啊？”
李富贵解释道：“主任，咱们这是公对公，一切都需要走程序，如果咱们这边按照批发价和他们计算，那就是咱们贱卖国有资产！但如果他们议价来计算粮食，那就是他们倒卖国有资产，不管是哪一种，咱们都得被追究责任。如果是按照市场售价来交换，这是单位之间的调剂，是合法合规的行为，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何主任听完后，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真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于是他问道：“那咱们这鱼也得走合法流程才行，不然也一样对不上账了。”
李富贵笑着说：“对喽，主任您明天跑一跑上级部门，打个申请报告，把这批带鱼拿去调剂粮食的事儿申请一下。您上面也不是没人，这个申请应该难不倒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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