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卷前辈。”
“鲑鱼?”
“你嗓子还好吗?”
狗卷点点头,然后咳了一声。
“……”
“你这个点头可信度有点低啊。”狗卷从口袋里掏出润喉药。
刹阴识趣地没有再让他讲话。
两人准备原路返回,狗大在旁边甩了甩尾巴,刚跑出两步,刹阴忽然停下。
“哦对了,等等,忘记过剧情了。”
还有个人来着。
他猛地回头,地下佛堂中央,那个被降灵出来的古代术师依旧站在那里。
只是和刚才相比,身影已经明显不稳定,脸上偶尔浮现出另一个陌生男人的轮廓。
像两张脸叠在一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属于这具身体的咒力已经快要见底了。
“喂!”
刹阴立刻跑回去。
“你是不是要消失了?”
男人抬眼。
“不出意外。”
“那你先别消失,我很好奇!”
“……”
男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刹阴觉得自己说得非常合理。
好不容易碰见一个知道狱门疆的人,而且还是几百年前的古代术师。
现在不问,更待何时?
“刚才那张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男人没回答。
“‘脑中’是什么意思?”
还是没回答。
“狱门疆是什么?”
沉默。
“源信是谁?”
继续沉默,刹阴急了。
“不是,大哥。”
“你马上都要回坟里了,还这么有保密意识?”
男人终于看向他,刹阴立刻竖起耳朵,狗卷也站在旁边。
男人的目光从刹阴身上,慢慢移到狗卷身上,随后又看了一眼两人来时的方向。
御婆从那里离开,粟坂也从另一边跑了。
整个佛堂只剩下三个立场完全不同的人。
准确来说。
是两个活人,和一个早该死去很多年的死人。
“你们叫什么?”
男人突然问,刹阴愣了一下,“我叫,伏黑惠。”
他指指狗卷,“熊猫。”
男人点了点头,“京都校?”
“是哦,准确来说,是京都咒术大学。”刹阴眼神飘了一下,狗卷默默看向他。
“那看来是东京。”
“?”
男人笑了,刹阴顿时知道自己露馅了,“不是,你几百年前的人怎么还会诈人?”
男人没有回答,身体再次闪烁,刹阴看得着急,“先别管我哪个学校。”
“狱门疆,你至少告诉我,那东西的情报吧?”
男人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当然也谈不上信任。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很温和,甚至可以说得上慈祥。
刹阴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形容。
像是——
对面壁者的微笑。
“……”
刹阴表情逐渐僵硬,“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回答。
“你别笑啊,有话说话。”
“我最讨厌这种一脸‘你以后自然会明白’的表情了!”
狗卷偏过头,“木鱼花。”
“狗卷前辈,你别笑!”刹阴重新看向男人,“所以呢?你要说什么?”
男人依旧只是看着他,一个突然把自己从死亡里拉回来的老妇,一个替老妇断后的诅咒师。
两个藏在墙后偷听,还故意谎报学校的年轻术师。
他不知道谁是对的,也没打算知道,几百年后的世界与他已经没有多少关系。
能做的事情,他刚才已经做了。
至于结果如何,那是活人的事。
咒力彻底见底,男人的嘴角还保持着一点笑意。
下一刻,属于他的面容消失,身体向前软倒。
刹阴赶紧伸手扶住,免得给这可怜人砸醒。
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最开始那个作为依代的陌生男人,双眼紧闭,还有呼吸。
刹阴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好一会。
“……”
“谜语人私募。”
……
两人重新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帐外,伊地知原本还站在车边。
看见刹阴扶着一个陌生男人出来,他推眼镜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任务不是只有一只二级咒灵吗?”
“对啊。”刹阴点头,“二级咒灵已经解决了。”
“那这位是?”
“战利品。”
伊地知:“?”
“噢不对不对。”刹阴赶紧改口,“受害者,应该是受害者。”
“还有三个诅咒师跑了,一个古代人没了,一个地下古寺,一截遗骸,一个法阵。”
伊地知:“……”
刹阴思考了一下,“还有一张烧掉的纸。”
伊地知慢慢把眼镜摘下来。
擦了擦,重新戴上。
“刹阴同学。”
“嗯?”
“你们真的只是执行了一个二级任务吗?”
刹阴回头看向狗卷,狗卷点头,“鲑鱼。”
“嗯,准一级的狗卷前辈说我可以撑地了。”
伊地知已经开始头疼了。
……
回到高专以后,报告从原本的“二级咒灵祓除”,迅速升级成了另一件事。
夜蛾正道看着桌上的记录。
“降灵术,古代寺院,诅咒师。”
“……还有狱门疆?”
刹阴坐在对面点点头,“对。”
五条悟也在,原本还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他,在听见最后一个名字以后,稍微抬了抬头。
“狱门疆啊……”
刹阴看过去,“你知道?”
“听说过。”五条悟回答得很随意,“很老的特级咒物。”
“噢噢,那具体呢?”刹阴问。
“哈哈,具体不知道。”五条悟摇头。
“没用的老师。”
“好伤人。”
夜蛾没搭理他们,“他们问了什么?”
刹阴顿时卡住,“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没看到。”
夜蛾皱眉,“没看到?”
“他们写在纸上。”刹阴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个老太太拿给死人看。”
“看完以后,死人回答——”他顿了顿,“脑中。”
会议室安静。
夜蛾:“……”
五条悟:“……”
刹阴摊手,“对,我当时也是这个表情。”
五条悟摸着下巴,“脑中?”
“嗯。”
“然后呢?”
“没了。”
“问题呢?”
“烧了。”
“那个古代术师呢?”
“死了。”
“本来就是死人哦。”五条悟纠正。
“那就是死回去了。”刹阴补充一下。
夜蛾揉了揉眉心,“好了,那么还有其他信息吗?”
“那个被叫做御婆的,说她是受人委托,但是不知道委托人身份,还有一个粟坂负责接应。”
“还有,她一开始跟那个古代术师说,好像有人想用狱门疆对付一个特别邪恶、特别强大的诅咒师。”
刹阴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感觉是假的。”
五条悟看向他好奇问,“为什么?”
“因为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诈骗电话的感觉。”
“很科学的判断方式呢。”
“因为我之前搞电诈。”刹阴煞有其事的说道。
“真的假的?”
“假的。”
夜蛾已经懒得纠正,“这件事会继续查。”
“伊地知会把寺院遗址和依代的身份重新调查一遍。”
他看向五条悟,“狱门疆的资料你也找一下。”
五条悟摆摆手,“知道啦。”
刹阴忽然想到那个古代术师最后的笑,“对了,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两个人一起看向他。
“那个死人最后对我笑了。”
夜蛾:“……”
五条悟:“……”
“就是那种很奇怪的笑!”刹阴比划半天,“像知道很多,但是偏偏不告诉你。”
“老师懂哦。”五条悟点头。
“阴现在的表情就很像被人吊胃口以后急得睡不着的小学生。”
“滚。”
……
同一时间,东京另一边,一辆不起眼的汽车驶进地下停车场。
御婆下车,孙儿跟在她身边,直到这里,他才终于忍不住问。
“婆婆,刚才那个说法……”
御婆看了他一眼,“什么?”
“用狱门疆去封印一个极其强大又邪恶的诅咒师。”
年轻男人皱着眉,“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我们诅咒师里有这种人物?”
“我怎么知道。”御婆回答得毫不犹豫。
孙儿愣住,“可是你刚才……”
“是雇主让我这么说的。”老太婆拄着拐杖往里走,“原话。一个字都不用改。”
年轻男人跟在后面,“为什么?”
“谁知道。”御婆语气很随意,“大概是怕那个死人不肯回答,也可能只是想看看他的反应。”
“我们拿钱做事,多知道一点,又不会多拿一分钱。”
孙儿想了想,好像也是,“那狱门疆到底是什么?”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
御婆按下电梯,门缓缓打开,“记住。”
她走进去,“做我们这行,知道得少一点,一般活得久一点。”
孙儿跟进去,电梯门合上。
几分钟后,御婆来到一个已经提前约好的房间。
里面没有人,只有桌上一部电话,她拿起来,拨出唯一保存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事情办完了。”
对面没有回答,御婆也不在乎,“你让问的问题,那个人回答了。”
“回答是,脑中。”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大约两秒,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确定?”
御婆靠在桌边想了想继续说,“我又问了一遍,他没改口,纸也烧了,不过中间出了点麻烦。”
“高专的人闯进来了。”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一点反应,“高专?”
“两个学生,一个咒言术师。”御婆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小鬼。”
“自称京都校。”
“会斩击术式的同时还有一条式神,很奇怪。”
电话另一端忽然安静了,这次比刚才久了一些。
御婆皱眉,“怎么?”
“没什么。”那道声音重新响起,“辛苦了。”
电话挂断,御婆看着手机,“啧,连句多谢都这么敷衍,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尊老爱幼。”
……
另一边,昏暗房间内。
男人慢慢放下电话,嘴里还重复着刚刚得到的两个字。
“脑中么……果然如此。”
桌面上,静静摆着一只被符纸层层包裹起来的方形物体。
他没有打开,只是伸手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最后一个需要完全确定的地方,已经确认。
至于御婆最后说的那个学生……斩击和式神,自称京都校。
男人想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两个术式?”
算了,暂时不重要,哪怕多来一个乙骨忧太,事情也不会改变。
计划还有足够的时间,他抬眼看向桌角。
那里放着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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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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