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会儿，饭菜做好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这饭啊......一天比一天吃得踏实。
李明海咬了一大口饼子：“老三，我昨天下午跟老二去河沟子里抓的蝲蛄跟泥鳅，还有鲫瓜子，明天还带去县城吗？”
“带啊，咋不带。那些可是好东西，能卖好价钱。”李明河一边吃一边说。
“能卖多少啊？”李明江赶紧凑过来，连饭都顾不上咽。
“泥鳅和蝲蛄，怎么也得一块多一斤吧。”
“啥？！”李大冲手一抖，着实惊讶。
“一块多？一斤？”李明海瞪着牛眼。
李明河点点头：“城里人就好这口野味，国营饭店要是收，价格低不了。”
一家人两眼放光。
一块多一斤，这要是抓一百斤，这不得发财啦？
他们这么一想，这野菜吃在嘴里，顿时比肉还香。
............
次日清晨。天刚擦亮。
李家人早早起来，野菜一筐筐搬上驴车。
水产装在两个大木桶里，上面盖着水草，准备妥当。
“干粮和水都带上了吧？”
“都带了。”
李明河和李明江爬上驴车。
“爹，娘，我们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骡子也得顾着点。”李大冲、老大、周晓梅、陈敏，四人目送他们离开。
“知道了！”
驴车晃晃悠悠出了院子。
没走多远就碰见扛着锄头准备下地的田大牛。
“老三，这么早就走啊？”田大牛扯着嗓子喊。
秦大娘也凑过来：“老三，今天还收不收了？大娘这手都痒痒了！”
李明河坐在车辕上，冲他们挥挥手：“今天先不收！等我从县城回来，听我消息！”
驴车渐渐走远，直奔开园县而去。
............
上午十点，驴车晃晃悠悠进了开园县城。
街上人多起来，自行车铃铛声和行人的说话声混在一块儿，透着股热闹劲儿。
李明江坐在车辕上，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指着前面那个路口。
“老三，前面拐个弯就是农贸市场了，咱先去周哥那了？”
李明河拉住缰绳，让驴车靠边慢走：“不去农贸市场，咱先去国营饭店。”
“为啥啊？这农贸市场就在眼前，顺道的事儿。国营饭店还得往前走两条街呢，卸完饭店的货，咱还得折返回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费一道手续吗？”李明江不解。
李明河耐心解释。
“二哥，这你就不懂了。周哥那是二道贩子，私人买卖，他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货好、能赚钱，你啥时候送去他都高兴。”
“但郭主任不一样，人家是国营饭店的主任，端的是公家的饭碗。咱们第一天正式供货，得让他看到咱们的态度。”
李明江挠挠头：“啥态度？”
“优先给他送货的态度。”李明河指了指国营饭店的方向，“咱们越早把菜送过去，越说明咱们重视他这个大主顾。人家可是公家单位，要的是个面子和排场。你让他排在私人贩子后头接货，要是知道了，他心里能舒坦？”
李明江琢磨了一下，点点头：“也是，人家是大领导，咱确实得供着点。行，听你的，先去国营饭店！”
驴车继续往前走。
李明河接着开口。
“还有个事儿。等会儿到了地方过秤，咱们不能只给一百斤，得给多几斤。”
“为啥多给几斤啊？咱这菜可是两毛二一斤卖给他的！多给五斤那就是一块多钱！你上下嘴唇一碰就白送人？”
“再说了，咱这菜洗得多干净啊！里面绝对没有坏的！凭啥多给他？”
李明江拍着胸脯保证，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把筐掀开让李明河一根一根检查。
李明河摇摇头：“二哥，就算这筐里全是好菜，一根烂叶子都没有，咱也得挑出几斤当添头。”
李明江彻底懵了。
“既然都是好的，数量又够，为啥还要多给？你这账是怎么算的？咱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二哥，你光算死账，不算活账。人家国营饭店是大单位，后厨那些大师傅做菜讲究。咱这野菜看着干净，但到了案板上，人家还得掐头去尾，这叫损耗。再说了......咱这叫诚意，讲究长期合作。你可别忘了，咱收回来的时候是八分一毛，不碍事。”
李明江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有点道理。
李明河继续说：“这叫花小钱办大事。你今天多给他几斤菜，他心里就记着你的好。以后饭店要啥别的稀罕物，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这叫人情世故，懂不？”
李明江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反正这买卖是你谈下来的，你说咋整就咋整，我就是心疼那一块多钱。”
“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咱不能光顾着小钱，咱要看长远点。”
............
没过多久，驴车停在国营饭店的后门。
后门敞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帮厨正蹲在门口抽烟歇班。
李明河跳下车，直接从兜里把那包大前门掏出来。
他走上前，脸上堆起笑，见人就递烟。
“几位大哥，歇着呢？来，抽根烟。”
几个帮厨一看是大前门，顺手接过来。
“哟，兄弟，挺破费啊，来送货的？”一个胖乎乎的帮厨把烟夹在耳朵上，打量着李明河。
“对，给郭主任送点山货。大哥，受累问一句，郭主任在里头不？”李明河顺手给胖帮厨点上火。
胖帮厨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态度挺热络。
“在呢，刚查完后厨。你等着，我给你喊去。”
李明江在后面拴驴，看着李明河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暗暗佩服。
老三这脸皮是真厚，跟谁都能搭上话，这大前门买得还真值。
没一会儿，郭主任背着手从门里走出来。
“郭主任！”李明河赶紧迎上去，又递过去一根烟。
郭主任接了烟，看清是李明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小李啊，挺准时啊，货带来了？”
“都带来了，您过过眼。”
李明河走到驴车旁，一把掀开盖在筐上的湿布。
绿油油的野菜整整齐齐码在筐里，看着就很水灵。
郭主任走上前，伸手翻了翻。
底下也是一样的好菜，没有烂叶，没有泥巴，洗得干干净净。
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相貌确实好。去，把大秤拿出来。”他转头冲后厨喊了一声。
很快，一把大秤拿了出来。
过秤后，是一百零四斤。
李明河说多出来的四斤是防止里面有坏的，损耗的。
郭主任看着李明河，很满意。
这小子年纪不大，办事儿是真敞亮，连后厨的损耗都替他想到了。
兄弟俩挽起袖子，把一百多斤的野菜分两趟扛进后厨。
卸完野菜，李明江擦了把汗，走到驴车跟前把其中两个木桶搬下来，稳稳当当地摆在郭主任面前。
“郭主任，您再看看这个。”李明河走上前，把木桶上的水草掀开。
郭主任探头往里一瞅。
左边桶里，黑乎乎的泥鳅挤成一团，个头都有大拇指粗，滑溜溜地在水底翻腾。
右边桶里，青褐色的蝲蛄挥舞着大钳子，张牙舞爪，活力十足。
李明江心里犯嘀咕，这玩意，真能卖一块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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