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破晓。
天刚蒙蒙亮，李家院子已经忙活开了。
李大冲和李明海把一筐筐分拣好的野菜往驴车上搬。
周晓梅和陈敏在堂屋里进进出出，端出热气腾腾的苞米面饼子和咸菜疙瘩。
............
饭桌上，一家人围着呼噜呼噜喝粥。
李明江咽下一口饼子，拍着胸脯打包票：“老三，你把心放肚子里，今天有我带着大哥去送货，准出不了岔子。”
李明海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半个饼子，挠了挠后脑勺，半天才憋出一句：“老二，去那些大厂子不用我讲话吧？我这嘴笨，见着城里人就打哆嗦，怕给你把买卖搅和了。”
哈哈哈哈......
桌上几个人都跟着笑出声。
李明河摆摆手：“大哥，你啥都不用说，跟着二哥就行。到了地方二哥负责跟那些主任交涉，你帮着搬筐过秤，交流的事情让二哥去应付。”
“那感情好，干力气活我行。”李明海松了口气，大口啃起饼子。
李大冲放下碗，叮嘱了一句：“老二，出门在外机灵点，别跟人起冲突。遇事多动脑子，别光顾着扯嗓门。”
“爹，我心里有数。”李明江三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站起身抹了把嘴。
刚吃饱饭，屯子那头就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响，在这清晨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李明河站起身：“爹，娘，我先走了。”
“路上当心点！”周晓梅嘱咐。
李明江也跟着往外走，冲李明海招手：“大哥，咱们也该出发了。”
“好！”
............
早上六点五十五分。
李明河溜达着来到场院。
林家的拖拉机已经停在空地上，车斗里垫着厚实的一层干草，上面码着几百斤野菜。
林伟民正坐在驾驶座上轰油门，林伟军站在车斗旁抽烟。
“明河，来了！”林伟军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伟军哥，伟民哥，挺早啊。”李明河走过去，翻身爬上车斗。
林伟军跟着跳上来，在干草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拍了拍车厢板：“伟民，走着！”
“好嘞！”林伟民挂上挡，拖拉机冒出一股黑烟，顺着土路朝县城方向开去。
早上的风挺凉，吹在脸上好凉凉。
拖拉机一路颠簸。
............
上午八点出头，终于开进县城。
林伟军和林伟民平时很少来县城，这会儿两双眼睛都不够用了，四处打量。
正往前开着，路边一个推着二八大杠的平头青年突然停下脚，冲着拖拉机这边挥手大喊：“李老弟！李老弟！”
李明河定睛一看，赶紧拍了拍车厢板：“伟民哥，靠边停一下。”
拖拉机在路边停稳，发出“突突”的怠速声。
李明河从车斗上跳下来，迎着那青年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上一根：“阳哥，这么早去哪啊？”
阳哥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去农贸市场转转，你这是去送货？”
“对，给厂子送货。”李明河掏出火柴给阳哥点上。
“行，那你赶紧忙去。”阳哥跨上自行车走了。
李明河转身上了拖拉机：“走吧，伟民哥。”
拖拉机重新上路。
林伟军凑过来问：“明河，刚才那人谁啊？看着挺有派头。”
“他叫阳哥，国营饭店的。”李明河随口答道。
“哦......”林伟军哦了一声，有些小佩服。
这小子在县城的人脉比他们想的还要深，随便一个人就给他打招呼。
拖拉机继续走。
............
上午八点四十分。
拖拉机停在水泥厂的大铁门外。
高大的厂房，冒着白烟的烟囱，这把林家兄弟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是水泥厂啊？真气派。”林伟民踩住刹车，让拖拉机怠速响着，然后跳下车。
林伟军也跟着跳下来，显得有些局促。
李明河走到两人跟前，指着大门旁边的保卫科窗户：“伟军哥，伟民哥，你们记好流程，以后你们自己来送货，第一步就是先去门卫那打招呼报到，人家让进咱才能进。”
“进去之后，直接把车开到食堂。找食堂的人过秤，核对斤数。最后拿着他们开的收据，这趟活儿就算干完了。”
林伟军连连点头：“记住了，门卫、过秤、拿收据。”
“嗯，明天还有一道结账的工序，明天再教你们。走，我带你们去认认门卫。”
李明河领着兄弟俩走到保卫科窗户前。
窗户开着，里面坐着个穿制服的大爷，正喝着茶。
“李大爷，忙着呢？”李明河在窗台递进去一根烟。
门卫李大爷抬眼一看，立马乐了，放下茶缸子接过烟：“哟，小李来了啊！今天挺早。”
“这不是怕耽误厂里师傅们吃饭嘛。”李明河指了指身后的林家兄弟，“李大爷，以后这边的菜可能得麻烦他们两人来送，你多照应。”
门卫李大爷打量了林伟军和林伟民一眼，点点头：“行，以后来送货直接报名字就行。”
说完，李大爷转身从桌上拿过登记本，刷刷写了两笔，然后才打开大门。
“进去吧。”李大爷挥挥手。
“得嘞，谢谢李大爷。”
李明河带着林家兄弟回到拖拉机旁。
林伟军也跟着上车，他原本以为来这种大厂子送货肯定得装孙子看人脸色，结果人家门卫李大爷对李明河客气得跟亲戚似的。
“明河，你这面子够大的啊。”林伟军一边上车一边感慨。
“做买卖就是交朋友，一来二去就熟了。”李明河笑了笑，“走，进厂。”
拖拉机开进水泥厂，没一会儿就到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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