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友根接过话茬：“公粮的事儿，我上午去乡财政所问了！国家有政策，叫‘折征代金’。”林友根拍了拍碾子，“啥意思呢？就是咱可以不交粮食，按国家粮食合同定购价，折算成现钱交上去！乡里巴不得咱交现钱，省得他们雇车拉粮食。”
大伙儿听完，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人犹豫。
“交现钱是行，可万一菜没种好，钱没挣着，粮食也没了，那不擎等着扎脖挨饿吗？”
“是啊，这风险太大了，我不敢拿全家老小的口粮开玩笑。”
“大伙儿怕担风险，这我能理解。”林友根语气认真，“可你们知道，我为啥非得拉着大伙儿一起干吗？”
众人不解。
林友根声音拔高：“因为国家现在有‘菜篮子工程’！县农业局刚成立了蔬菜办，正到处找试点村！”
“第一，只要咱屯子能纳入蔬菜生产基地，县里有新菜地开发建设基金。咱要是搭简易棚子，或者修水渠，县里给补贴！”
林友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也是最要命的，菜肥挂钩！国家给你平价化肥指标！现在黑市上一袋尿素炒到啥价了，你们心里没数吗？只要咱成了基地，化肥按平价批给咱！”
平价化肥？
人群面面相觑，这年头庄稼人最愁啥？
不是没力气干活，是地里没肥！
黑市上一袋尿素炒到天价，还得托关系走后门才能弄到手。
现在村长说种菜能给平价化肥指标，这简直比直接发钱还让人眼红。
“村长，你这话当真？上面真能给咱批平价化肥？”田大牛问道。
“我还能拿这事儿忽悠你们？”林友根瞪着眼睛，指了指旁边的李明河，“老三昨天亲自去县农业局蔬菜办问的！人家干事亲口说的，只要咱屯子凑够三十户，纳入蔬菜生产基地，菜肥挂钩的政策立马落实！”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
秦大娘一拍手：“哎哟喂，要真有平价化肥，那还愁个啥？可村长啊，这买新菜种的钱咋整？咱兜里比脸都干净，总不能拿唾沫星子去换种子吧？”
闻言，林友根皱起眉头：“你个老抠门！这两天你家挖野菜没少挣吧？那钱你捂在被窝里下崽啊？再说了，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乡政府出面担保，农行给咱放贷款！没本钱的，去农行贷！”
“贷款那可是要还利息的，万一菜种瞎了，拿啥还？拿命还啊？”周大炮缩着脖子嘟囔。
对啊，好几个刚热血沸腾的村民又蔫了。
李明河见状缓缓开声：“大炮哥，大伙儿，这账咱得这么算......你们现在地里都种了苞米大豆，没多少空地了对吧？”
众人纷纷点头。
“那就先不动大块地。”李明河抬起手比划了一下，“谁家还没点自留地？还没点边角料的空地？现在是五月底，咱能腾出多少算多少。哪怕一家只腾出半亩地，咱也先把这第一批早熟的黄瓜、洋柿子种下去。”
田大牛摸着下巴：“半亩地？那能顶啥用？”
“半亩地用来占名额！”李明河声音洪亮，“只要咱把这三十户的架子搭起来，把县里的指标和补贴先拿到手！等到了秋天，苞米大豆收了，地空出来了，咱再大面积种秋菜！大白菜、甘蓝，这些菜好伺候，产量大，冬天存地窖里，我保证全给你们卖到城里去！”
有李明河担保，现场气氛再次被点燃。
他们纷纷点头，感觉可以啊，李老三绝不会骗他们，他们坚信。
林友根看火候差不多了：“行了！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大伙儿表个态！愿意跟着干的报名登记！不愿意的咱也不强求，以后看着别人吃肉别在背后眼红骂娘就行！”
说到这，他语气更加严厉：“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老三是好心给咱屯子找财路，这事儿大伙儿自愿。赚了钱你们自己揣兜里，老三不分你们一分！可万一要是亏了，谁要是敢去老三家闹事，要是说老三坑了你们，我林友根第一个拿大棒子削他！”
一听到亏，他们又有些担心了，万一亏了岂不是一场空？
只要是个动物，都不想做没有正反馈的事情。
担心......情有可原。
林友根继续：“老三提倡大伙儿种菜，销路他包了，政策我跑了。你们报了名就得听指挥！啥时候翻地啥时候下种，全听安排！只要你们听指挥，赚不赚大钱我不敢打包票，但保底绝对不亏！”
这话一出，民风又变了，只要不亏本，还是可以拼的。
“我干！”田大牛第一个举手，“算我家一个！半亩地我还是能腾出来的！”
“我也干！”秦大娘挤开人群，“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化肥指标我拿定了！”
“算我一个！”
“还有我！”
“......”
“好好好！都排好队，每家派一个代表报名就行！”林友根大嗓门喊道。
村民们呼啦啦排队，生怕报名晚了名额没了。
周大件拉了拉周大炮的袖子：“哥，咱干不干？”
周大炮眯了眯眼：“干啥干？你媳妇气还没消，你同意了......翠花会同意吗？”
周大件沉默了，翠花受了大委屈，现在连门都不出。
............
半个钟头后，报名渐渐停了。
王久拿着本子，用笔尖点着人名数了一遍，抬起头看向林友根：“村长，数出来了。”
“多少户？”林友根问。
“加上你家和李家，一共三十一户。”王久合上本子，“有五户不愿意折腾，怕担风险。”
这其中就包括周大件他们。
林友根点点头：“人各有志，不勉强。那还有一户呢？咱屯子三十七户，这咋还差一户？”
王久翻开本子看了一眼：“胡秀春家没来人，昨天她家债主上门闹了一通，今天开会也没见着她人影。”
听到“胡秀春”三个字，李明河心一沉，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会真拿钱跑路了吧？
李明河不相信她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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