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在将军窟里待了七年,什么高手没见过?一个后生晚辈,不值得大惊小怪。”
冷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石在旁边陪着笑,又给三人倒了酒。
铁逍遥夹了一块蹄髈,嚼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道:“陈老哥,那个林缺身边有没有什么高手?天境的?”
陈一鸣摇了摇头:“没有。他身边就一个黑鲨帮,一群乌合之众。武功最高的是他医馆里一个保安,一流都算不上。至于那个传说中的天境高手,我估摸着,是叶家或李家暗中派的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他。”
释和尚笑了,“那就好办了。一个毛头小子,贫僧一脚就能送他上路!”
冷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依旧没说话。
陈一鸣看着他们,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吃了这顿饭,咱们就去灭了林缺!我要与你们一起亲自去,要让中都各家都看看,陈家还是陈家,天不可欺......”
伏龙医馆。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弯弯曲曲,从医馆门口一直延伸到青石板路的尽头,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这几天,林缺的名声越来越响。
网上那些视频发酵之后,来伏龙医馆看病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有从城北赶来的,有从城南赶来的,还有从郊区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车来的。
听说外地人,也开始蠢蠢欲动要来中都找林缺看病。
医馆里,林缺没有在外室坐诊。
他把阵地转移到了内室,院子里的房间,安静、清闲,不受打扰。
华大夫和罗大益在外室诊台后面并排坐着,一个中医,一个西医,配合得倒也挺默契。
华大夫把脉,罗大益看检查报告,两人商量着来。
头疼脑热、感冒发烧这些小病,两人当场就开了方子。
稍微复杂一些的,华大夫拿不准的,交给罗大益。
罗大益拿不准的,才送到内室给林缺。
这样一来,林缺轻松了不少,不用像前几天那样从早坐到晚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但送到他这里的,都是疑难杂症,每一个都得花心思。
他刚送走一个风湿病患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放下,前面就传来一阵嚷嚷声。
“死人了!死人了!你们这破医馆治死人了!还有没有人管?”
林缺的手顿了一下。
这声音,有点耳熟。
怎么像是王丹丹的?
正巧,自己最近火气有点大!
林缺皱了皱眉,放下茶杯,正要站起来。
黑皮从外面推门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林先生,出事了。”
林缺看着他:“怎么了?”
黑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有个女的,说她母亲被你治死了,现在躺在外面,又哭又闹。华大夫和罗教授都没法子了,您快出去看看吧。”
林缺眉头一拧,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外面诊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门口排队的患者挤在门外,探头探脑往里看。
几个胆大的凑到跟前,被黑皮的手下拦住。
人群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治死人了?不会吧?林大夫医术那么好。”
“就是啊,我邻居家的病就是林大夫看好的,怎么可能治死人?”
“这可不好说,再好的大夫也有失手的时候……”
诊台前面的空地上,一副担架横在地上。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常家珍,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瞳孔已经涣散了,身体僵硬,一看就不是装出来的。
华大夫蹲在担架旁边,手指搭在常家珍的脉搏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松开手,又翻开常家珍的眼皮看了看,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罗大益眼镜后面的眼睛眯着,目光在常家珍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她的手指甲,发紫,发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人,确实死了。
王丹丹跪在担架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你醒醒啊!你睁眼看看我啊!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说完,她猛地抬起头,指着华大夫,泣不成声:“你们这破医馆!林缺那个庸医!把我妈治死了!你们要给我一个说法!要给我妈偿命!”
“王丹丹,你不要诬陷好人!你妈什么时候在我们医馆看过病?又不是我们看的,死的怎么赖我们?”华大夫的脸涨得通红。
罗大益推了推眼镜,“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你母亲的死因是什么?她生前有没有来过伏龙医馆就诊?有没有病历?有没有处方?你空口白牙说我们治死了人,证据呢?”
王丹丹根本不听,哭得更凶了,“证据?我妈人都死了还要什么证据?就是你们治死的!林缺那个庸医,蹲了十年大牢,出来装什么神医?他把我妈治死了,我要他偿命!”
门口的人群里,有人站出来替林缺说话。
“美女,你别血口喷人!林大夫给穷人看病都不收钱,怎么可能治死人?”
“就是!你妈要是真在医馆看过病,你把病历拿出来啊!你把处方拿出来啊!”
“我看你就是来讹人的!”
王丹丹扭过头,冲着门口那些人吼,“你们知道什么?你们被林缺骗了!林缺就是个骗子!劳改犯!强奸犯!他把我妈治死了,你们还替他说话,你们有没有良心?”
她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男的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嘴角往下耷拉着,一脸凶相。
女的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得老高。
这两个人一个叫做常松,常家珍的弟弟,王丹丹的舅舅。
另外一个叫做马婷,常松的老婆,王丹丹的舅妈。
两个人跟着指着华大夫和罗大益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姐就是在你们这儿看死的!你们别想赖账!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把你们这破医馆砸了!”
“就是!一个破中医馆,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吧?我姐好好的一个人,来你们这儿看了几天病,人就没了!你们这不是治病,是杀人!”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把整条青石板路堵得水泄不通。
华大夫急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可王丹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哭一阵骂一阵,骂一阵哭一阵,嗓子都喊哑了。
罗大益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但他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硬顶,只能等林缺出来。
“让一让,林大夫来了。”也就在这时,黑皮的声音传了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缺从内室走出来,走到担架前面,低头看了一眼躺在上面的常家珍。
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瞳孔涣散,身体僵硬,已经死了有一阵子。
林缺先是一怔,有些意外,常家珍就这么死了?
十年前,那个追着干爹骂了半条街的恶毒妇人,被自己扇了十几巴掌、打得满脸是血的常家珍。拄着拐杖、指着干爹鼻子骂“瘸子废物”的常家珍,就这么死了?
常家珍死了,按理说林缺应该高兴。
可他笑不出来。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他看出来了,常家珍的脸色不对。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常家珍的脸,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甲,发紫,发黑。再看了一眼她的嘴唇,青中带紫,紫中带黑。
林缺站起来,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看穿了把戏之后、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王丹丹看见林缺笑,哭得更凶了,“林缺!你还有脸笑?我妈被你治死了,你还笑?你还是不是人?”
常松和马婷二人在一边附和。
“林缺!你把我姐治死了,不给我们一个交待,今天这事儿没完!”
“庸医!杀人犯!报警!快报警!把他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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