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陆离盯住表格最后一栏,迟迟没有落笔。
那里问,希望从本次特训中获得什么。
他原本想填,唤醒斩魄刀,击败秦羽。
可赵虎那把灰白长刀还横在眼前。
片刻后。
他划掉刚写下一个偏旁,重新写上四个字。
提升实力。
苏红叶收走表格,没有点评,只给七人分配房间。
“今晚正常休息,别熬夜刀禅。”
林傲刚张嘴,她便看了过来。
“这里不比谁坐得久。”
“明天站不起来,照样挨罚。”
七人各自散去。
许知夏走到房门口,忍不住回头。
赵虎还在院内。
他将石凳搬回原位,又弯腰收拾众人用过的纸杯,动作利索。
仿佛刚才当众承认半年没有唤醒斩魄刀,根本不算什么一般。
许知夏捏紧门把。
现在的她,可还做不到这样。
……
第二天早上。
尖锐警报撕破晨雾。
许知夏猛然坐起,心跳快了半拍,隔壁已经传来急促脚步声。
“集合!”
院外,王猛嗓门洪亮。
“给你们三分钟!”
陆离冲出房门时,外套只穿进一边袖子。
韩子墨紧随其后,边跑边扣腕带。
基地各处,宿舍门接连打开。
两千名学生涌向广场,鞋底踏过地面,响成一片。
有人脸上还残留困意,有人却兴奋到耳根发红。
昨天领到手环后,他们翻了大半夜兑换列表。
丹药,灵石,修炼室,还有平时在学校碰都碰不到的武技!
如今,就等教官公布获取积分的办法。
高台上。
雷破天扫过人群,抬手压下议论声。
“从今天开始,特训正式进行。”
“基地外,已经投放大量凶兽。”
“最低三阶初期,最高六阶初期。”
话音落下。
广场骤然安静。
六阶!
前排几个五阶学生抬起头。
他们方才还跃跃欲试,此刻眉头全皱了起来。
秦羽站在人群中央,手指在腕带上敲了两下。
他是五阶初期,又有S级武魂,原本打算第一天就冲上榜首。
可六阶凶兽,已经超出他单独应付的范围。
雷破天没有理会众人反应。
身后大屏亮起,积分规则逐条浮现。
“斩杀三阶凶兽,每头1点积分。”
“斩杀四阶凶兽,每头10点积分。”
“五阶初期,100点。”
“五阶中期,200点。”
“五阶后期,300点。”
“五阶巅峰,400点。”
“六阶初期,2000点。”
广场顿时响起压低的惊呼。
杀一头六阶凶兽,相当于杀两千头三阶凶兽!
后排一个男生刚想开口,旁边同伴便用胳膊碰了碰他。
“别算了。”
“人家一口下去,你连手环都剩不下。”
男生喉结滚动,默默关掉计算页面。
雷破天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继续开口。
“本届特训,允许组队。”
“组队前,通过手环登记成员和积分分配比例,确认后再行动,别杀完凶兽才扯皮。”
原本绷紧的气氛,终于松动少许。
几个来自同一座城市的学生交换眼色,已经开始悄悄商量。
许知夏也松了口气。
她只有二阶中期。
若要独自面对三阶凶兽,哪怕挑最弱一头,也未必有机会全身而退。
白芷却没有急着高兴。
她抬头看向雷破天。
允许组队?
那四个五阶初期若联手,能不能拿下六阶凶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台上便传来一声冷哼。
“别以为人多,就能随便往高阶区域闯。”
“地图上标注了危险范围,出发前,自己看清楚。”
“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可以按下求救键,教官会尽快救援。”
雷破天抬起手腕,让所有人看清手环侧面那个红色按钮。
“尽快,不代表立刻。”
“命是你们自己的,出手前,先掂量一下。”
风从广场掠过。
几个方才还兴奋的学生,低头看向地图,悄悄把预定路线往外挪了挪。
随后。
雷破天又公布基地安排。
吃饭与普通住宿,免费供应。
额外丹药、特殊修炼场所,以及兑换列表内的物品,需要积分。
人群一下活跃起来。
至少不用担心,没杀够凶兽就得饿肚子!
“规矩已经发到手环。”
雷破天收起投影。
“解散!”
广场轰然散开。
两千名学生朝基地出口涌去。
有人一路招呼同伴。
有人低头查看兽类资料。
也有人刻意放慢脚步,准备先观察其他队伍选择哪条路线。
陆离刚迈出一步,身前便横过一条手臂。
苏红叶拦住七人。
“你们跟我走。”
陆离看向基地大门,脚步顿住。
韩子墨先问出来。
“教官,我们不去?”
“不去。”
苏红叶转身,朝另一侧修炼广场走去。
“今天,你们先学会站稳。”
……
会议室内。
整面监控屏已经亮起。
林间,山坡,河谷。
一支支学生队伍出现在画面中,外围暗哨也陆续传回就位消息。
楚渊站在屏幕前,看见某个学生领完免费早餐,竟又折回去拿了两个肉包,神情有些复杂。
雷破天推门进来,顺手把一份早餐放到桌上。
“看什么呢?”
“看他们吃饭。”
楚渊收回视线。
“当年我要是能免费吃住,第一天也不至于盘算那么久。”
雷破天动作一停,随即笑出了声。
“你小子还记这笔账?”
怎么不记。
楚渊当时只有100点初始积分,吃饭要花,睡觉也要花。
普通宿舍一天10点,连住几晚都得先算清楚。
林峰那胖子,差点把活不下去挂在嘴边。
如今倒好。
饭管饱,住免费,还能组队。
楚渊瞥了雷破天一眼。
“第一届不让组队,这届又允许。”
“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情况不同。”
雷破天拉开椅子坐下,笑意收敛几分。
“这一届有五阶学生,也有不少三阶学生,差距比你们那届更大。”
“全照搬,强的嫌轻松,弱的撑不了几天。”
楚渊没有反驳。
屏幕内,一支四人队已经遇见凶兽。
两人正面牵制,一人绕侧,还有一个女生站在后方,手里凝出青色藤蔓,试图封住凶兽退路。
配合很生疏。
可凶兽刚想扑向那个女生,侧面学生便及时上前,将攻击挡了回去。
如果单独行动,这四人恐怕都不敢挑这头凶兽。
雷破天敲了敲桌面。
“吃住免费,让他们敢花积分修炼。”
“允许组队,让他们早点学会配合。”
“前线缺的是能一起守住阵地的人,总不能碰见兽潮,还让大家排队单挑。”
楚渊轻轻点头。
他的视线往旁边移去,落到标注六阶区域的几块屏幕上。
“压力也加得够狠。”
“我们那时候,刚开始连五阶凶兽都没有。”
雷破天端起水杯,没接这句话。
楚渊忽然偏头。
“说起来。”
“当年那头铁甲裂地熊,出现得挺巧。”
雷破天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山林里碰见凶兽,有什么稀奇?”
楚渊看了他两眼。
雷破天喝了口水,抬手指向另一块屏幕。
“你那七个学生,开始了。”
楚渊顺势看过去。
修炼广场内,七人排成一行。
罗向晨站在前方,手中拎着一把训练木刀。
苏红叶正在逐一检查他们站姿。
“你真不亲自过去?”
“他们昨晚填表,可有好几个把最想请教的人写成了你。”
雷破天放下水杯。
“先把基础补齐。”
“现在过去,他们多半只想听我讲怎么唤醒刀灵,讲完再练,还是一样。”
楚渊摇头。
他指向屏幕。
陆离双脚分得太开,重心压在前腿,随时准备向前冲。
韩子墨站得笔直,肩膀却绷得过紧。
许知夏一直在悄悄调整呼吸,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集结中缓过来。
“境界不同,毛病也不同。”
“罗向晨他们先带几天,我看完记录,再挨个谈。”
雷破天挑了挑眉。
“你这是打算先让他们收收心?”
楚渊盯住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他还记得昨晚那七份表格。
有人写满整页尝试经历,连刀禅时窗外刮风都记录下来。
有人只写几行,笔画却把纸背都压出了印。
他们太想成功。
想成为什么,想赢过谁,想让谁另眼相看,全挤在那把灰白浅打上。
“先让他们能准确说出,自己哪一步出了问题。”
“否则,连求助都只能问一句,为什么还没觉醒。”
……
修炼广场。
“脚跟别抬。”
苏红叶停在陆离面前,用木棍轻点他后脚。
陆离连忙往下压。
谁知刚压稳,罗向晨已经抬手,将木刀搭在他肩头。
没有真气。
只是轻轻一推。
陆离身体猛然前倾,连跨两步才稳住。
耳根瞬间烧红。
“再来。”
他抢先站回原位。
罗向晨却没有动。
“刚才为什么会倒?”
“没准备好。”
“好,准备。”
陆离咬紧牙,双腿发力,腰腹全绷了起来。
这次他死死盯住那把木刀。
罗向晨依旧把刀搭在他肩头。
推到一半,忽然收力。
陆离上身猛地后仰,脚底打滑,险些坐到地上。
旁边传来一声短促气音。
石锐赶紧闭嘴。
可陆离已经听见,脸颊涨得更红。
他下意识想开口辩解,罗向晨却先问了一句。
“凶兽会按你想的方向使劲?”
陆离嘴唇抿紧。
“重心在自己身上。”
罗向晨拿木刀点向地面。
“别把全身力气,都押到对手下一招上。”
陆离低头看了看双脚,重新调整距离。
这回,他没再催促。
另一边。
苏红叶绕到韩子墨身后,忽然敲了一下他右肘。
韩子墨肩膀立即向上提,整条手臂随之僵住。
“你练过固定套路?”
“家里请过老师。”
“难怪动作漂亮。”
韩子墨刚想松口气,下一句便跟了过来。
“可我还没打你,你先把自己锁住了。”
他脸上的笑意一顿。
苏红叶站到他侧前方。
“肩沉下来。”
“你是准备出刀,不是准备挨刀。”
韩子墨照做,却没几息又绷了回去。
重复第三次时,他额头已经见汗。
这些动作,他以前练过。
甚至因为练得规范,没少受过夸奖。
可到了这里,教官一碰,他便浑身不自在。
原来还有这么多问题?
韩子墨垂下眼,把那点不服压回去,重新松肩。
半小时后。
七人终于开始挥刀。
用的全是训练木刀。
前方立着七根细木桩,每根桩顶,放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圆片。
“基础劈斩。”
罗向晨示范一次。
木刀落下,轻轻停在圆片表面。
圆片没碎。
木桩也没动。
“落点,脚步,呼吸,都要稳。”
“先做100次。”
林傲看了一眼木桩,表情明显放松。
他境界不算高,却从小练刀。
单是劈斩,每天都练几百遍。
总算轮到他擅长的东西了。
第一刀落下。
啪!
圆片飞出去,木桩顶端裂开一道口子。
苏红叶望过来。
“你想劈的是圆片,还是木桩?”
林傲握住刀柄,面皮发紧。
“手滑。”
“捡回来,重来。”
第二次,木刀停早了。
第三次,他刻意压住腕力,刀尖却偏出圆片。
林傲渐渐笑不出来。
他以前练刀,追求快,追求狠,追求一刀劈开目标。
可这枚小圆片,偏偏不肯顺他的意。
白芷没有急着下刀。
她先看罗向晨手腕,再看脚尖,接着模仿动作,慢慢往下送。
第一刀,轻轻触中圆片。
她眼睛一亮。
“教官,这样?”
“能做到,再连续做。”
白芷点头。
可到第7次,手腕略微一歪,圆片便滑下桩顶。
她蹲下去捡,起身时,没有再问。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欢呼。
通往基地大门的道路上,几名学生拖回一头四阶凶兽,边走边议论积分怎么分。
陆离手上动作顿了顿。
别人已经杀凶兽了。
他们却在这里,对着小木片折腾。
他抬刀时,力道不自觉加重。
啪!
圆片碎成两半。
苏红叶走到面前,递来一枚新的。
陆离接过,忽然问道。
“教官,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其余六人也慢了下来。
谁都想问。
只是没人先开这个口。
苏红叶没有回答,抬手指向陆离脚边。
“你刚才完成多少次?”
陆离一怔。
他光顾着数总次数,连续成功多少次,早乱了。
“二十……不,十七次。”
“记清楚,再问。”
说完。
苏红叶就转身离开了。
陆离站在原地,胸口发闷。
可看向木桩时,他又没法反驳。
刚才那一刀,究竟想劈中圆片,还是想发泄,连他自己都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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