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北外滩一处带露天平台的江景烤肉营地前。
这里没有喧闹的散客，林牧早就让陈明包下了最靠江边的一处观景台。
炭火已经烧得通红，几张露营皮椅围着铸铁烤炉摆开。
Vampire看见桌上的食材，脚步立刻快了几分。
“我草。”
“林哥，晚上吃这么好？”
桌上的食材非常丰盛。
厚切和牛、提前处理过的羊排、帝王蟹腿.....
食材不需要复杂调味。
盐、黑胡椒，再加上炭火，已经足够。
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箱冰镇的精酿与生啤。
“卧槽...这肉的雪花纹路，绝了！”
林牧看着Vampire脸上吃惊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他做人一向如此。
嘴上有时候损点，但真正轮到花钱或者分东西，几乎不会让身边的人吃亏。
陈明、许川是这样。
现在的WE队友也是这样。
他不会在饭桌上强调自己花了多少钱，不需要别人因为一顿饭记住他的人情。
钱花出去，大家吃得开心，这件事便已经结束了。
至于以后谁记得。
那是别人的事情。
林牧将外套搭在椅背上。
“都愣着干什么？”
“自己烤。”
Vampire指了指自己。
“我们自己动手？”
“废话。”
“还得我伺候你们？”
林牧把夹子扔给他。
“凭什么又是我？”
“谁让你是世一辅？”
Vampire听到这话，乐呵呵地接住夹子。
CUbe主动过去点燃炭炉。
KariS则把几盘肉取出来。
TaeyOOn对烧烤显然很有兴趣，拿起另一把夹子蹲在炉子旁边，认真观察炭火的温度。
五个人很快忙了起来。
第一盘和牛刚放上去，油脂便顺着烤网滴进炭火。
“嗤啦——！”
牛油滴落进炭火，腾起一阵白烟与浓郁的肉香，油脂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金光。
五个人围着烤炉坐下，倒满酒，一边翻动着烤肉，一边吃着海鲜扯着天南海北的闲话。
几杯冰啤酒下肚，大家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从最开始聊战术、聊刚才的比赛，慢慢聊到了各自入行前在网吧通宵吃泡面的窘迫。
聊到家里总是反对自己打游戏的父母。
夜风从黄浦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湿冷，被眼前这盆炭火和滚烫的烤肉烘得暖洋洋的。
吃着吃着，酒过三巡，气氛不知不觉沉淀了下来。
CUbe手里捏着玻璃酒杯，看着铁网上微微蜷缩的蟹腿。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正低头给众人分切牛排的林牧。
“林牧。”
CUbe叫了他的全名。
林牧手里的夹子顿了顿，抬起眼：“怎么了，肉老了？”
“没。”
CUbe摇了摇头，他双手端起酒杯，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木讷，透着一股赤诚的认真。
“敬你一杯，真的。”
CUbe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来WE之前，我都已经做好准备在这个赛季混完退役，或者退役去打单子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平庸的上单，打不过那些顶级选手，我知道自己的极限。”
说到这里，这个平日里不善言辞的大男孩眼眶有些发热：
“要是没有你...没有你天天拉着我打那几百把SOLO，没有你把那些细节一点点嚼碎了喂给我。”
“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打出这样的对线高光。”
“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CUbe一仰头，辛辣的酒液直接灌进了喉咙，喝得又急又猛。
旁边的Vampire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看着林牧，低声说道：
“林哥，我也敬你。”
看着这两个平时没个正形的队友突然开始感性，林牧失笑了一声。
他摆了摆手，把切好的一大块牛排夹进CUbe碗里，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在两人的杯沿上碰了一下。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整得跟遗体告别似的。”
林牧仰头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人活着，相识一场都是缘分。”
“英雄联盟是五个人的游戏，你们线上全崩，我也赢不了比赛。”
“你们能打出来，那是你们自己的本事，别把功劳全往我头上扣，整得好像我是什么活菩萨一样，怪恶心的。”
CUbe张了张嘴。
林牧摆了摆手，不给他继续感性的机会。
“大家一起总决赛拿个冠军。”
“比说什么都好听。”
CUbe低头笑了笑。
“好。”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TaeyOOn忽然拿起了手机。
他和KariS对视了一眼，在手机屏幕上打下一段韩语，然后按下了语音播放键。
很快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了冰冷的AI机械音：
【来中国之前，我很害怕。语言不通，打得不好会被很多人骂。】
【但是能遇到林牧哥这样的队友，是我职业生涯最庆幸的一件事。谢谢你，林牧哥。】
机械的电子音念完，TaeyOOn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而旁边的KariS也重重地对着林牧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真诚。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翻译出来的文字。
过了两秒，林牧笑着骂了一句：
“草。”
“好好一顿烧烤，被你们搞得跟退役仪式一样。”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还是站起身，与TaeyOOn碰了一杯。
林牧将杯里的酒喝完，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他放杯子后走向江边。
其余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跟着站了起来。
林牧看着远处的江面，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们打职业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江风吹散了他的声音，但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CUbe看着江面上倒映的霓虹灯，第一个开口：“我想拿一次冠军，把奖杯举过头顶，让我爸妈在电视上看到我。”
TaeyOOn的手机翻译音再次响起：【我想多赚点钱，给家里买一套带花园的房子，然后，拿一个世界冠军。】
KariS点了点头，用简单的中文吐出四个字：“世界冠军。”
Vampire灌了一大口啤酒，抹了抹嘴角，嘿嘿笑道：“我想成名、想让所有玩辅助的人以后提到LPL，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赵哲灿的名字！”
说完，Vampire转过头，看着一旁的林牧。
“林哥，你呢？”
“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林牧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兜里摸出那盒黄鹤楼1916，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啪嗒。”
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风中亮起，随后熄灭。
林牧深深地吸了一口，胸腔微微鼓起。
下一秒。
两道烟雾顺着他的鼻腔平缓地溢出，而另一股更为浓郁的白烟，则从他微张的唇齿间同时滚滚吐出。
烟雾在江风的撕扯下瞬间拉长、溃散，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梦想？
他其实早就实现了。
在最初那个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他当时的梦想是要打很多单子，然后赚钱换房子，要吃最贵的外卖。
后来他直播赚了点钱，他想要火遍全网，在赚到花不完的钱。
而现在，他真的火遍全网了。
银行卡里还躺着八位数的余额，名下有顶配的豪车，还带着一支濒临解散的队伍一路从泥潭杀进了总决赛。
此时此刻，站在这魔都的江岸边，林牧心里只有两个字。
痛快！
是因为愿望都实现了吗，还是后天即将到来的总决赛？
又或者是因为明天与苏清颜的那场饭局？
林牧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在这一刹那，滚烫的酒精、冰冷的夜风、身旁毫无保留信任他的队友，以及胸膛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
人生得意须尽欢。
或许，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上，普通人确实需要一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才能将少年人骨子里那股最狂放的意气，重新点燃吧。
……
江水拍打着堤岸，沉闷无声。
夜空深处没有星光，只有城市庞大的灯火将云层染成微红。
五道年轻的影子被地灯拉长，斜斜地投在地面上，彼此交叠。
风还在吹。
岸边炉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覆上一层苍白的灰。
林牧弹了弹指尖的烟蒂。
一点残红在江风里骤然亮了一下，随即落入脚下幽深的黑暗，无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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