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多，林牧才从酒店的床上醒来。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快下山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林牧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陈明已经帮他把晚饭的地址和包间号发进了群里。
这段时间林牧突然生病失联，问候他的人不少。
正好第一赛段结束，大家都有时间，他便以病愈为由，攒了这场饭局。
晚上六点半，上海一家私房菜馆。
林牧走进包间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PDD看见他进来，端起茶杯便开始阴阳怪气。
“芽儿哟，林总现在架子大了，请客的人最后一个到。”
林牧脱掉外套，然后掏出一根烟丢给他，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刚出院吗？身体虚弱，走得慢。”
王海龙笑呵呵地接了一句：“看你昨晚直播骂人的精神，不像虚弱。”
“那是回光返照。”
林牧坐到主位旁边。
“今天我请客，都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吃不完的最后让PDD打包。”
PDD放下茶杯，指了指自己。
“你请客，凭什么我打包？”
“桌上就你看起来最能装。”
林牧话音落下，桌边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Knight和ON晚到了十几分钟。
ON推开包间门，看见满桌的主播和老板，脚步顿时停了一下。
“林哥，你消失三天，怎么搞得跟退役复出一样？”
林牧招手示意两人坐下。
“这不是怕你们想我吗？”
ON摘掉帽子，拉开椅子。
“我昨天看完WE的比赛，确实挺想你的。”
“想我干什么？”
“想问问你坐在里面看比赛是什么感觉。”
ON说完立刻往Knight身后躲了一下。
林牧抓起一包纸巾砸了过去。
Knight抬手挡住，笑着说道：“他来的路上就想好这句话了。”
ON立刻反驳道：“你不是也笑了吗？”
Knight没再接话，只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掩饰笑意。
众人平时在直播间和赛场上没少见面，真正坐到一起，话题也没什么边界。
从TES夺冠聊到后面的国际赛，又从版本英雄聊到主播圈最近的离谱新闻。
再然后就是各种的国际形势，反正所有的圈子最后总绕不开钱。
桌上的酒很快开了两轮。
林牧今天是东道主，端着杯子挨个碰了一遍。
轮到秦霄时，秦霄主动站起身，将杯沿压得很低。
“林总，恭喜病愈。”
林牧听见这个称呼，立马笑着摆了摆手。
“秦总啊，别人这么叫也就算了，你就别抬我了，我还在给你打工呢。”
秦霄端着酒杯，笑意不减。
“现在还叫你主播或者选手，才是真的看轻你。”
秦霄主动与他碰了碰杯。
“这一声林总，你受得起。”
林牧没有顺着往上吹，只将自己的杯沿往下压了一点。
“受不受得起以后再说。”
“秦总愿意赏脸来吃这顿饭，是给我面子。这个我先干了。”
林牧仰头喝完杯里的酒。
秦霄也一口饮尽，随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晚，秦霄像是有意替林牧抬身份。
有人喊林神，秦霄便笑着纠正一句该叫林总了。
有人聊到直播，秦霄就将话题带到林牧的工作室和后续商业规划。
称呼从来不是白给的。
秦霄越是把林牧往老板的位置上捧，越说明他希望以后谈事情时，林牧能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坐在桌上。
林牧听得出来，但没有当场接下任何话。
对方敬酒，他便喝。
对方给面子，他也把礼数还回去。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一群人喝得兴起，谁也不愿意就这么散场。
ON提议换地方，众人索性又转去了附近一家KTV。
包间灯光一暗，饭桌上还算体面的人立刻换了副样子。
ON抢到麦克风以后连点了六首歌，唱到第三首便开始破音。
Knight最开始坐在角落里摆手，说自己不会唱。
半瓶啤酒下肚以后，却拿着另一支麦克风跟ON抢起了副歌。
PDD靠在沙发中间，一只手搂着秦霄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酒杯替两人打拍子。
林牧本来只准备坐着喝酒，最后也被ON硬拽了起来。
三个人勾着肩膀，对着屏幕唱得谁也听不清谁。
唱得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
包间里的骰盅不断响，桌上的啤酒空了一排又一排。
中间还混着红酒和威士忌，谁也记不清自己究竟喝了多少。
到了后半夜，连秦霄都上头了，在台上鬼哭狼嚎地唱着《死了都要爱》。
林牧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他只知道，只要有人把杯子递过来，他便跟着碰一下。
凌晨一点多，林牧胃里那股翻涌终于压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推门进了洗手间。
扶着隔间的墙吐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只剩下酸水，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
林牧撑着洗手台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双眼发红，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酒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本来只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以后，他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苏清颜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酒精将许多平时会反复考虑的东西直接推开了。
林牧盯着输入框，手指很快敲下一句话。
【突然想见你了。】
发送成功。
消息出现在屏幕上的一瞬间，林牧便清醒了几分。
他盯着那句话，第一反应是长按撤回。
太直接了。
不像玩笑，也没有给自己留下往回圆的余地。
林牧的手指刚碰到消息气泡，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苏清颜几乎是秒回。
【我在香港这边处理点事情。】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你喝醉了？】
林牧愣在洗手台前。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满脸酒气的自己，抿了抿嘴。
【嗯。】
苏清颜回复道：【少喝点吧，我十号到西安。】
林牧用有点湿的手指打字。
【我在上海还得处理点事情，十五号回基地。】
苏清颜发来一个托着下巴的表情。
林牧看着那个表情，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醉意还在往上涌，他不想再像平时那样绕弯子。
【要不你先来上海吧。】
林牧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
【我还差你一顿饭。】
苏清颜依旧秒回了。
【好呀。】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张动图。
一个裹着白色滑雪服的小女孩歪歪扭扭地冲下雪坡。
最后一屁股坐进雪里，还不忘举起双手，开心地冲镜头比了个耶。
林牧盯着动图看了两遍。
这时，洗手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ON一身酒气地闯进来，看见林牧靠着洗手台，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去林哥，这就不行了，还有下下半场呢！”
“快点，都在等你。”
林牧只是低头看着聊天框里，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ON顺着他的视线往手机上瞄。
“笑什么呢？吐傻了？”
林牧迅速锁住屏幕，将手机收回口袋。
“我笑我还没出力，你们就倒下了。”
他撑着洗手台站直身体，豪气地一挥手。
“让老板再搞一百箱酒来。妈的，今天谁不喝进医院，谁不准结束！”
ON看了看林牧潮红的脸，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隔间，顿时笑出了声。
“大哥，你先别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了。”
“刚才趴在里面吐的人，不是你啊？”
“少废话。”
林牧抬手搭住ON的肩膀。
“扶稳点，回去接着喝。”
ON嘴上还在笑，手已经稳稳托住了林牧的胳膊。
两人推开洗手间的门，包间里的音乐重新迎面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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