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娘亲。”琼英的手不禁攥(ZUàn)紧了缰绳。
五年了,邬倪氏是真把她当亲闺女来疼的。
老太太一辈子没生养,所有温柔全都给了她,平日里嘘寒问暖,连半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将心比心,人心都是肉长的。
哪怕身处狼窝,身负血仇,善良妇人这份善意,是她这五年来唯一的温暖。
辞别倪氏,两人带着府中四百名护院策马出城,直奔城外大营。
可别小看这四百邬府护院。
田虎立国之后,对属下私兵管控极严。都是一起创业的元老,田虎也怕有人想开了,造他的反。
因此,严防臣子蓄养死士,杜绝拥兵自重的情况出现。
满朝文武,唯独邬梨靠着亲妹邬妃的情面,才在没有领兵的情况下,在都城之中能有五百护院。
这,可是整个晋国之中独一份的恩宠。
这些人都是邬梨亲手挑的清白农家子弟,有家有口是第一条件。
再加上清一色的身高臂长,年纪轻轻。
可别提孔武有力,膀大腰圆这种体格子。这年头灾荒不断,寻常百姓饿得面黄肌瘦,根本练不出力气,也养不出腱子肉。
只要底子好,大把钱财撒下去,重金供养之下,再让冯佩日日操练打磨。
五百护院,背后就是五百户人家,全家老小都靠着邬府活命,身家性命全系邬梨一人,忠心程度,远非那些杂牌兵卒可比。
如今这五百人,只要再把甲安排上,在晋国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强军。
当然,现在出门除了邬梨和琼英,护院们是没甲的。
至少明面上是没有的。
一行人抵达城外大营时,就见冯佩在营门等候。
见得来人,冯佩快步迎上,凑到邬梨耳边低声道:“哥哥,五万三千大军已经全数集结完毕。我特意挑了倪麟、聂新、雷震、费珍、薛灿所领五部人马,都是咱们自己人。”
“方才我已经和他们碰过面,众人都知晓哥哥素来仗义豪气,他们都愿意在哥哥麾下效力,一起博个富贵。”
邬梨念叨了一遍这五个名字,都是起事前就并肩子一起厮杀过的老兄弟。虽然自己这段时间不在军中,但人情往来从没落下过。
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入营。
他可不是某陈姓男子,那么豪横,敢在禁军大营之中策马。
邬梨是老江湖了,晓得在人生得意时,更得谨慎行事。
大营校场之上,五万多兵马列阵铺开,看着人山人海,吵吵嚷嚷声势那叫一个浩大。
见高台上站着五人,邬梨便领着琼英和冯佩一起上了高台。
见邬梨登临,聂新、雷震、倪麟、费珍、薛灿齐齐抱拳:“见过邬枢密。”
邬梨还了一礼:“王命难违,辛苦诸位兄弟陪老哥我走上这一遭了。”
聂新上前一步,感慨道:“哥哥太过谦逊了,以哥哥的本事和资历,早该执掌重兵,坐镇一方。若是大王早把昭德交由哥哥镇守,根本就不会丢!”
雷震闻言直接啐了一口,满脸不忿:“说得没错,那孙琪就是个势利小人!上月底我纳第八房小妾的时候,特意备礼宴请,别说人了,连礼都没上!”
“仗着是枢密,就忘了老兄弟,真不是个东西。”
“瞎说什么!”薛灿连忙拉了他一把,随即转头对着邬梨笑道:“如今哥哥升任枢密,执掌一军,我等总算有了个靠谱的主将。”
雷震这时候也发觉自己失言了,连忙往回找补:“诶呀,哥哥莫怪,你也知道我老雷一向人傻嘴快,我可不是在说哥哥。”
“一向都属哥哥的礼最重,咱们弟兄那都是真真的最要好。我老雷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哥哥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叫我上阵我绝不拉稀摆带。”
”哥哥你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老雷我绝无二话。”
“都是为大王效力,弟兄们不必如此。军情如火,咱也不要耽误时辰了,即刻整军开拔可好?”
倪麟问道:“哥哥,要不要对三军将士说几句,鼓舞一下士气?”
邬梨抬眼扫过下方乱糟糟的兵卒,摇了摇头。
就这副德行,哪有那个兴致哦。
多说无益,等到了壶关,定要好好操练操练不可。
“不必了,即刻发兵!”
话音落下,邬梨神色一正,看向身侧的琼英:“琼英听令!”
琼英身姿一挺,抱拳沉声:“末将在!”
“奉大王军令,命你统领三千御营甲士,充任前路先锋!即刻率部先行驰援壶关,抵达之后协助山士奇坚守关口。主力大军未到之前,严禁私自出关、擅自接战,违令者,军法处置!”
“末将领命!”
邬梨随即看向冯佩:“带府里两百亲卫跟着英姐儿,照看好她。”
“是。”
“多谢父亲。”琼英微微躬身道谢。
“去吧,万事小心。”
此去壶关,大军最少得走个五天。就算琼英的先锋营一路紧赶慢赶,那也至少得三日方能抵达。
就在邬梨北路大军开拔后的第二日,在卫州城下扎营的钮文忠接到了田虎的军令。
钮文忠自从奉命从盖州南下攻打卫州,那是一路横推啊。
麾下三万盖州军,个个都是手上有着好几条人命的悍匪。
更有猊貔彪熊四威将,以及十六员偏将,那叫一个精兵猛将,可不是邬梨那种临时拼凑的团队可比的。
完全可以说在晋国,除开晋王田虎,就属他钮枢密使的硬实力最强。就连二大王田豹,三大王田彪都得逊色几筹。
中军大帐之内,河北绿林道的总瓢把子钮文忠端坐主位,下首两侧四威将、十六偏将齐聚。
“宋军突袭西进攻破昭德,全歼了孙琪和山士奇的五万大军,如今占了昭的城。”
“大王急令,命我放弃攻伐卫州,即刻回师北上,配合邬梨南北夹击,收复昭德。”
猊威将方琼身为四威将之首,盖州方面军二号人物。资历最深,威望最高,看完战报后当即嗤笑出声:“孙琪、山士奇二人真是废物,五万大军一日之间就这么葬送了。丢城失地,简直丢尽我们晋国的脸面!”
彪威将褚亨放不下即将到手的财富,还想努力一把:“枢密使,这眼看就能拿下城池论功行赏了,现在走是不是太可惜了?不如我们强行破城,拿下卫州再北上驰援,也为时不晚吧。”
帐中诸将纷纷附和,昭德州早被扫了一遍,该分的早就被分了,那还有多少油水。
再说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拿回昭德,那也不会成为自家地盘。
要油水没油水,要地盘没地盘,这不纯纯给他人做嫁衣么?!
可是,谁让钮文忠和田虎是铁子呢。
当初两人一见如故,也不知钮文忠抽了哪门子风,田虎下了哪门子蛊。忽悠得这位河北绿林巨枭,将半辈子打劫来的金银财物,尽数给了田虎,一起扯旗造反创业。
田虎当真好本事啊。
听着帐中众将议论纷纷,钮文忠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大王军令已下,不得有误!”
“你们要抗旨么!”
见无人再敢多说一个字,钮文忠下令道:“即刻拔营,全军开赴昭德!”
“喏!”
众将心中再是不甘,也不得不起身领命,谁叫是自己哥哥呢。
满心王命的钮文忠,又何曾看到自己好老弟方琼眼中的,失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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