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大胆!”
“荒唐!”
满朝文武的呵斥之音接连响起。
只因,李玄真给出的赈灾之法,太过大胆。
说白了,满朝文武都觉得,李玄真是在暗指着骂他们不作为。
并不是他们不想为百姓做些实事,而是大离的朝廷风气,就是这样。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其中最要命的一点是,赈灾之事,向来费力不讨好。
干好了,是应该的。
干不好,就全是官员自己没水平。
可朝堂上的这些朝臣,不会考虑各种因素,只会落井下石。
这也使得,从五年前开始,每当有赈灾时,满朝文武都推三阻四。
六部尚书皆是推诿之态,侍郎则是纷纷把政敌推在前面。
换句话说,凡是担下赈灾之责的官员,到最后,基本都不会落下什么好下场。
丹陛之上的景元帝,看着台下的李玄真,眉头紧皱。
他暂时不理解此子要做什么,不过,两次相见下来,景元帝觉得,此子绝非无脑之徒。
于是,景元帝缓缓开口,“满朝文武这么多能人,你都不推荐,偏偏要推荐那罪臣。”
“你需要给朕一个解释,也需要给满朝文武一个解释。”
“否则,朕,就要治你的罪了。”
李玄真闻言,点了点头,他等得就是陛下这句话。
因为,满朝文武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他们心底的想法。
看上去耀武扬威,实则,都是草包一个。
李玄真摊了摊手,转过身来,看向朝臣,缓缓开口,“敢问诸位大人,若是不用朱宣,哪位大人愿去赈灾?”
话音落下。
原本还奋起的一众群臣,瞬间熄了火。
没人作声。
满朝文武只能狠狠地瞥李玄真一眼,然后,发出一道无能的怒哼声。
站在一旁的张文贞嘴角上扬。
不过,他心里边,着实为李玄真捏了把汗。
这小子此举,实则是在玩双刃剑。
办好了,得罪人。
办不好,得罪陛下。
而站在最边缘的魏明渊,满含深意的双眼,始终停留在李玄真身上。
魏明渊比张文贞早一瞬想到了李玄真的想法。
他也佩服此子,胆大且心细。
大离朝廷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这么有趣的小家伙了。
“刘大人,要不这造福一方为民请命的好事,您去做?”见满朝文武不开口,李玄真瞥了一眼刘相明。
刘相明听得这话,脸色胀得通红无比,狠狠剐了李玄真一眼后,怒哼一声,却什么话都没说。
李玄真有些失望地摊了摊手。
然后,他转过身来,拱手向丹陛之上,正色开口,“启禀陛下,满朝文武皆不愿意,所以,就只能让罪臣朱宣前去赈灾。”
“至于其中意思,还请陛下给学生一些时间,详细解释一番。”
丹陛之上的景元帝点了点头。
李玄真又转过身来,看向满朝文武,缓缓开口,“前户部尚书朱宣被查出贪墨之罪,学生斗胆问魏公一句,为何贪墨之罪只判流放,而不是斩首?”
见话茬说到这里,魏明渊轻声开口,“只查出朱宣贪墨之证,可其中细节如千丝万缕,短时间内难以查明。”
“倒不如先判朱宣流放三千里,等日后罪责落实,再改其他判罚。”
李玄真闻言,点了点头,这和他的猜测基本没有任何出入。
李玄真继续开口,“魏公,学生斗胆猜测,之所以没有查出朱宣的诸多罪证,应是朱宣身后有一个强大的保护伞,阻挠了查案。”
魏明渊眉头一皱,问了句,“何为保护伞?”
李玄真嘴角一抽,赶忙解释,“魏公可以理解成,罪臣朱宣的身后,有一个手握权柄的人在保护他。”
“同时,此人也在保护一众官员的贪墨罪证。”
“而这幕后之人,就是贪墨主谋。”
听了李玄真的这番解释,魏明渊点了点头,“本官猜测,也是如此。”
“朱宣嘴硬得很,各种刑罚加在其身,仍是撬不出半个字来。”
李玄真摇了摇头,“并非是朱宣嘴硬,而是朱宣知道,一旦他说多了,他的家人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只有咬牙硬挺,才是他唯一的活路。”
“而且,学生斗胆猜测,朱宣不会死在流放的路上。”
听得这话,魏明渊双眼一亮。
李玄真继续开口,“等朱宣离开太安城后,他的生活,未必不能像在京任职时那样舒坦。”
魏明渊点了点头,李玄真的分析,和他的判断不差分毫。
当然了,判朱宣流放三千里,也是魏明渊的手段之一。
他就是想看一看,这三千里路途,究竟会有何人帮助朱宣。
而他,便可借着这个线索,顺藤摸瓜,剥茧抽丝,兴许还能钓出一条大鱼来。
只是,此事既然已经被李玄真道了出来,若再如此的话,就没了意义。
原因很简单,躲在幕后的硕鼠,肯定会想办法灭了朱宣的口。
李玄真继续开口,道:“学生之所以推荐朱宣担任赈灾使,是希望陛下应允,若朱宣能完成赈灾,或给其官复原职,或让其戴罪立功。”
“此举,就是为了让朱宣看到一线生机。”
“流放三千里固然是重刑,却罪不至死。”
“人,只有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才会有所顾忌,也会无所顾忌。”
“以其家人,威胁朱宣,朱宣必定会用尽他的所有人脉,从而完成朝廷交给他的赈灾任务。”
“既不给钱,也不拨粮,又不抽调人手,朱宣单凭他自己一个人,肯定完成不了赈灾。”
“所以,朱宣必会胁迫曾经与他一同贪墨的官员,把这事办得圆满。”
说完,李玄真转过身,对着丹陛之上,拱手开口,“启禀陛下,学生斗胆为朱宣求个情。”
听得李玄真先前的解释,景元帝也明白了此子的用意。
该说不说,此子心机深沉,的确让景元帝感到震惊。
不过,若是仅凭朱宣一人就能完成此次赈灾,景元帝倒是觉得,此法可行。
景元帝点了点头,“你且说来。”
李玄真拱手开口,“还请陛下下一道御旨,若朱宣在此次赈灾有功,陛下便会放过朱宣及其家人,官复原职与否,全凭陛下做主。”
“可从此以后,任何人不得再以朱宣贪墨之事给其定罪。”
“学生恳请陛下,给罪臣朱宣一个将功抵过的机会。”
话音落下。
满朝文武皆是瞪圆了双眼。
李玄真此举,无疑是给朱宣留了最后一条生路。
朱宣为人如何,他们这些人与此人同朝为官多年,自然清楚得很。
朱宣嘴硬不假,可若是如先前李玄真所说的那样,若朱宣完不成此次赈灾,便会诛其九族。
那无论如何,朱宣都要想办法助辽西百姓度过此次水患。
可一旦如此,那些没有受到朱宣案牵连出来的贪官,定会出钱出力。
因为,朱宣一旦安全,就说明,他们也安全了。
更何况,陛下若下御旨,那就说明,此案翻篇了。
“陛下,不可……”刘相明开口阻拦。
然而,丹陛之上的景元帝,沉声开口,“朕,准了!”
就在李玄真以为稳了的时候,一向在紫宸殿内不怎么说话的魏明渊,却上前一步。
只见魏明渊举起手中笏板,轻声开口,“陛下,臣,有本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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