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去女帝转身回了御书房。
这几天的朝会，她算是看够了。那帮人吵来吵去，没一个能拿出真东西。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利索，真遇上事是哑巴。
她坐到案前，桌上堆着十几封灾情急报，每封拆开都是一样的烂摊子。她揉了揉太阳穴，拿起一张空白信笺。
举国危局，她能信谁？
只能信他。
玄机在旁边研墨，动作很轻。他偷瞄了一眼陛下。
这是要给白胜雪写信啊！
陛下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臣子有过这般特殊。不公开朝堂问询、不走官府渠道、不倚重三公九卿，千里之外一封私信，独独写给宁城那个年轻人。
玄机跟了女帝这些年，从没见过她对谁这样。
……
李文绅回府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
弹劾案悬着没判，他心里有数——陛下拿不准，说明把柄够硬，迟早收网。
当天傍晚开始，京城茶馆酒楼流言四起。
"听说宁城那个白胜雪，私底下招了一万多兵。"
"真的假的？万把人？那不反天了？"
"寒门出身，骤然掌兵，你说他想干嘛？"
话是从哪传出来的没人追得清，但传得很快。世家门下的人也在到处递话、吹风，几天功夫，连那些平时不站队的中立官员看白胜雪的眼神都变了。
没人觉得他能撑过去。
饥荒要来，宁城孤悬边地，朝中无人撑腰——怎么看都是死局。
京城那帮人不知道的是，十几天前御林军就已经进了宁城。
那一万多人马，早被女帝册了名号——天启镇边军。
宁城这边，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入秋了，天高风凉，街上没有党争没有弹劾没有那帮老东西的嘴脸。白胜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兵、修城、开作坊、搞商事，各种小吃，美食，酒楼，会所，一天的小日子美滋滋。
招来的兵全是流民和残兵，饿过肚子的人才知道跟着谁干。宁城上下军民拧成一股绳，杏儿把内务打理得妥妥帖帖，冷月名义上还是靖安司的人，实际上女帝把她丢过来就是让她保护白胜雪——她自己也乐得清闲。
整个宁城，现在真可算是乱世之中，唯一的一方净土。
十几天前，午后。
一队御林军快马入城，直达县衙府邸。
玄机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手持女帝私信，单独面见白胜雪。
白胜雪接过信纸，摊开一看。
信里简单说了现今朝堂情况：今夏蝗灾遗留祸根，入秋各州粮田大面积绝收，举国即将可能爆发饥荒。满朝文武束手无策，朝堂无人能解此灾。
最后一句，看得白胜雪微微一顿。
举国无人，朕唯寄望于你。
白胜雪看完信，揉了揉眉心。
“可是真会给哥找活啊，行吧，你直接给陛下带个话，告诉她，这事我接了。”
“天灾，也可能会有人祸，让她直接放权给我，她会懂的，你原话带到就行，我来解决。”
小太监走后，他不再耽搁，铺开纸笔就开始写。
京城，皇宫。
女帝因为灾情原因连日心神不宁。
朝堂每天依旧死气沉沉，百官依旧无策，灾情每天都在恶化。
各地流民开始上路，四处逃荒，局势一天比一天凶险。
李文绅一众世家大臣，不但不想办法救灾，反而天天盯着弹劾案，时不时上书催促陛下彻查白胜雪。
女帝看着这帮臣子，心里越发冰凉。
整整十三天。
朝堂无一人提出救灾良策，无一人敢担责任，无一人能稳住局势。
所有人摆烂、推诿、扯皮、争权。
第十四天，宁城回信，快马入京，直递御书房。
当小太监把白胜雪的回信和一整套密密麻麻的救灾方案送到女帝手里时。
女帝看着纸上颠覆古板认知的救灾布局。
眼眶微红。
满朝文武，食君之禄，无能救国。
唯他白胜雪，千里之外，替她扛下万里江山的劫难。
这一刻，女帝心里那份赏识、信任、依赖，彻底彻底变了，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安心，又像是动心。
她是帝王，一生冷静克制。可这一刻，她心里清楚。她倚重他、信任他，早已远超君臣。
御书房内，女帝铺开厚厚一叠纸页，逐字细看。
从清理蝗灾残卵、土地深耕杀菌、焚烧余蝗杜绝再生，到分流流民、平价控粮、严禁富商囤货、分区安置饥民、抢种速生杂粮，再到预防、地方治安维稳，方方面面，无一遗漏。
女帝越看心里越亮，也越发感慨。
次日早朝。
女帝端坐龙椅，将白胜雪送来的整套救灾方案命太监当众宣读，随后将方案纸页传下大殿，让文武百官轮流阅览、当庭议事。
大殿肃穆，百官依次传阅。
所有人低头看着纸上的一条条举措，越看越懵，越看越茫然。
焚烧残蝗、草木灰改土、分区流民安置、限时抢种、物价管控、隔离预防……
一众文臣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茫然、不解、甚至不屑。
没人看得懂，没人能理解。
沉默片刻，文臣队列里，李文绅率先站了出来，面带讥讽。
“陛下，臣观此策，荒诞不经，匪夷所思！”
他抬眼扫过方案，语气满是轻视。
“自古救灾，唯祈福安天、开仓赈济、安抚民心而已！从未听闻烧虫治灾、灰土改田、分区拘民、强行种粮之荒谬说辞！”
“天灾乃是天道轮回，人力只可顺天敬天，岂能以旁门左道肆意篡改地力、违逆天时？”
“此等异想天开的荒谬之法，若是推行天下，不仅无法救灾，反倒会惊扰民生、扰乱农时、激怒天道，只会让灾情愈重、流民愈乱！臣恳请陛下，弃此荒诞谬策！”
这番话，字字诛心。
直接把这套现代救灾方案，贬成无知妄为、旁门左道。
李文绅话音一落，身后立刻有人跟上。
"烧虫改土？地力岂是儿戏！"
"分区安置流民，与圈禁何异？"
"此策荒诞不经，若强推必致民怨沸腾！"
"请陛下三思，不可行此怪诞之法！"
七八个文官接连出列，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细说方案哪里不对，但人人都在摇头。大半朝臣站了出来，齐齐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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