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这么喜欢江桃，不会对她动手，”萧景初说，“你当妹妹的，可别给自己亲哥泼脏水。”
孟书宜说：“平时应该是不会，那他喝醉了，就另当别论了啊。”
萧景初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
“以后别让他喝酒。”
“这不是和皇帝哥哥你一起的时候喝得最多嘛。”孟书宜小声嘟囔了这一句，然后说，“他今晚又喝醉了，是不是？”
萧景初漫不经心道：“他今晚倒是喝得不多。”
孟书宜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我比他更惊慌。
没喝多，那他人就是清醒的，会更早发现我不在府上。
怎么偏偏今日不贪杯呢？
萧景初接着说：“不过那么多宾客，他又是寿星，今日不到子时收不了场。”
我又稍稍宽了些。
所以，还有一个时辰。
马车行驶得很稳，以往也就这个速度，但这会儿我却有些嫌慢。
我现在只想着，只要不被孟闻舟立马逮住就好了。以他的脾气，若发现我又要逃跑，不知发多大的火。
孟书宜也很着急，掀开车帘，探出头催车夫：“快些吧，皇帝哥哥着急回去歇息呢！”
萧景初看向我。
“既然孟闻舟没喝多，你也不必担心他醉酒动手，怎么还要夜不归宿？”
我说：“皇帝能替他担保么？”
孟书宜闻言，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向我，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扯了扯我的衣袖，凑到我耳边，轻声细语说：“你疯了？那是皇帝……”
尽管她在皇帝面前有时也没大没小，但断不会这样去质问皇帝。
且我只是个臣子的妾室，这种口吻说话，便是以下犯上。
萧景初语气平和：“你选的男人，为何要朕担保？”
“我选的？”我反问。
孟书宜倒抽一口凉气。
她见我说话实在没轻没重，转而去对萧景初说：“江桃从小在山村里的，没学过规矩，我哥又纵着她，皇帝哥哥千万别生她的气。”
萧景初移开目光。
“朕不至于同妇人计较。”
孟书宜冲他笑得灿烂：“皇帝哥哥最好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乱如麻。
他应当能猜到，孟书宜不会是单纯的带我出去避一夜，那他会怎么做？
会戳穿，会阻拦吗？
不，他应当不会。
他一定不想让人知道，他这样光风霁月的皇帝，竟然会同臣子的妾室有一段花前月下的关系。
是臣子，又与他亲如兄弟。
所以，他或许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孟书宜将我送走，
快到皇宫门口时，萧景初突然道：“谢禹在宫里。”
孟书宜愣愣地抬起脸，反应过来后，她低声恳求：“他是被端王夫妇逼的，许多事身不由己，他也对我说过很多次，皇帝哥哥是先帝的子嗣当中，最适合当储君的，他其实也觉得二皇子实在不堪大任。”
先帝驾崩之后，臣子大多都安然无恙。
唯独二皇子没有消息。
他人到底在哪，是死是活，无人知道消息，也不敢打听。
萧景初问孟书宜：“要见谢禹么？”
孟书宜很慢地摇摇头。
萧景初淡淡说：“这次不见，往后大概便再无机会。他没有生念，一心求死的人是拦不住的。”
孟书宜黯然垂眸，良久没出声。
直到马车驶入皇宫，孟书宜突然说：“我见他一面吧。”
我干着急，却不能阻拦。
她一碰上谢禹的事，就三魂没了七窍，全然无了章法，也忘了我事情紧急。
进了宫，本该先去康嘉公主那儿的，却因为她要见谢禹，我只能跟着她去乾清宫。
-
乾清宫的某间侧殿。
入眼，是一道巨大的黑漆边点翠花卉围屏。
萧景初和我停在原地。
孟书宜独自绕过这道屏风。
屏风后面响起谢禹沙哑疲惫的声音。
“书宜？”
隔着屏风，我看不到他们的脸，只能凭动静，听出来有谁跑向了谁，然后他俩大概抱在了一块儿。
孟书宜哽咽说：“你傻吗？”
“对不起，”谢禹说：“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活下去，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孟书宜说。
然后，不知谁亲了谁，两人吻得很热烈。
交缠的喘息声迟久不绝。
我低着头，站在萧景初的身后侧，有些茫然。
曾经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只爱我的男人，永远不辜负我的男人，此刻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动情吻着另一个女子。
他说自己对孟书宜从未动心，这句话我从来不信。
萧景初转过身，面对着我，抬起手，指尖撩我额前的发丝。
我别过脸，没让他触碰。
不让我带去东宫的人是他，说再也不见的人也是他。
却又要对我做这些不合宜的举止。
萧景初低头，与我贴着脸，在我耳边低声：“求我救你，又要躲我。”
我说：“你不救。”
他看了我一会儿。
“先出去。”
毕竟跟那对“有情人”只隔了一道屏风。这儿稍微有点动静，说话声音大点，或许都能叫他们听见。
走到殿外，萧景初眼神示下，宫人都退远了去。
他说：“在你做妾的消息传开之前，你父母就出城了，他们不知道这个事。”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舒出好大一口气。
皇帝清楚我最大的心结在何处，心中操心着什么事的。
“他们去了何处？”
萧景初摇摇头：“一路往南去，二老说是走哪儿算哪儿，还不让人跟着。”
我垂眸。
阿爹阿娘不愿意让人跟着，或许是看出来了，我也被皇帝钳制。他们挂念我，非得来金陵看我一眼，但为了让我少一份牵制，又咬牙离开了。
萧景初看着我，问：“你既然选了去孟闻舟身边，今日这又是要做什么？”
“陛下是指什么？”
“书宜为何带你出来。”
我理所当然说：“二小姐不是说了吗，她怕我被孟闻舟打，所以带我外面住一晚，避一避。”
萧景初目光很淡：“她可以带你去她自己府上。”
我袖下的手指蜷了起来。
“她跟长公主住一起，长公主会要了我的命，所以我不能去她的住处。”
萧景初面无表情说：“近来长公主待你不错。”
长公主日日往我那儿送东西，送的过于多，也过于频繁，这倒也的确不是秘密。
只是皇帝日理万机，竟然也注意到这样的小事。
我一口咬定：“假的，她不可能待我不错。顶多是为了母子关系，做给儿子看的。”
“外面有风声，说你怀了孟闻舟的孩子，”萧景初手掌捂住我后脑勺，逼近我上前一步，几乎与他胸腹相贴，“是吗？”
我说：“陛下觉得呢？”
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我。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底里，一点波澜也无。
我屏息道：“陛下和我，不是也做过夫妻之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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