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山眼睛贴紧瞄准镜，瞳孔猛地一缩。
三百米开外，炮营深处那座钢筋工事，观测口露出来半个人影。
张小山眯起眼，死死盯着那人一举一动。
是个美军上校，胸口有一枚勋章。他一只手死死按住电台话筒，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虚空来回回划，一遍又一遍点向山下志愿军冲得最猛的几个缺口。
他手指来回扭，往炮营的东边方向（七连主攻方向）来回比划。
张小山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在标定我们七连的炮击坐标！”
只要等一会儿传出去，铺天盖地炮弹就要砸向冲锋的战友，那伤亡不敢想。
“不能留他！”
张小山肩膀狠狠顶住枪托，屏住呼吸，手指迅速搭到扳机，十字准星牢牢锁死那上校脑袋。
砰！
枪响撕开风雪。
子弹穿过三百米寒风，直直钻进工事观测口。
那名上校脑袋直接往后一扬，重重摔倒，桌上地图哗啦撒一地，电台话筒“哐当”砸在冻土上，通讯直接断了。
张小山确认对方死透了，枪口飞快扫向下碣隅里方向，从山上看，张小山看到了有十几辆坦克开出来，往炮营这边来了。
“该死，下碣隅里飞机基地派坦克过来了，我得赶紧告诉连长他们！”
刚才七连冲得太凶，快打进炮营指挥部了，这帮美国鬼子着急害怕了，只能拼命向基地呼救，请求派坦克出来接应突围。
这和记忆里的战况完全不一样，前世没有冲这么猛，敌人可以后撤一部分，根本没坦克出城接应。
现在下碣隅里的坦克援兵，正轰隆隆往这边赶。
要是这批坦克冲过来，掩护被困残敌突围，咱们反坦克的东西太少，弟兄们要付出巨大代价。
张小山把步枪往肩上一挎，迅速往山下跑。
等张小山赶到伍千里跟前，美军的炮营基本上被志愿军拿下来了。
“小山，拿下来了，刚刚干得好！”
“连长！”
“下碣隅里出来坦克接应了！美国鬼子想接走被咱们围住的残兵！美军坦克快来了！”
伍千里正带着人往前猛扑，听见喊声，脚下狠狠踩住积雪，整个人骤然停住，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余从戎听到后，迅速登上高处瞭望台，朝着履带轰鸣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风雪之中，钢铁车体的黑影慢慢显现。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仗打得顺风顺水的势头断了，硬茬来了。
但这块阵地万万丢不得，只要守住这里，炮营上来就能架炮，居高临下轰下碣隅里飞机场。
伍千里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坦克影子，脑子飞快盘算。
炸药包、巴祖卡数量少得可怜，拿步兵血肉硬扛坦克，那就是白白填人命。
他把步枪高高举过头顶，扯开嗓子大喊：
“就地找壕沟、石块，挖简易工事死守！这块山头，绝不能丢！”
指导员梅生弓着身子，踩着积雪飞快跑到侧翼，扯着嗓子往下传命令：
“快——”
“执行命令！”
战士们立刻散开，一个个扑倒在积雪盖着的弹坑里面，手忙脚乱扒麻袋搬石头挡身子。
远处十几辆谢尔曼坦克隆隆逼近，履带碾过路上的积雪，积雪被扬的飞起，可见坦克速度之快。
雷睢生猫着腰，冲到伍千里身旁，脸冻得通红，眉头皱成疙瘩。
“千里，咱们手上反坦克的家伙太少！真叫坦克抵到跟前，这块坡地咱们守不住！”
伍千里扭头望向阵地后方来路，牙关咬得很紧。
“炮营还没赶到。咱们不能退，高地一丢，就算炮营来了，连架炮的地方都没有。咬碎牙，也得撑到炮营过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一个哨兵扯着嗓子大叫：
“炮营的人到了！”
伍千里猛地转头向后看去。
杨大炮领着炮营战士，深一脚浅脚踏着厚雪，往高地这边拼命赶。
但敌人坦克离阵地已经越来越近。
炮营想要把炮架设完毕，谁心里都没底能不能撑得住。
“连长！情况坏透了！下碣隅里出动大批M4谢尔曼坦克往这边开，摆明要来救外围炮阵地上的残敌！”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雪原。
风雪里，十几辆谢尔曼坦克轮廓看得清清楚楚，履带碾得冻土咔咔响，隆隆轰鸣声顺着寒风飘上山头，坦克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美军步兵。
伍千里脸色铁青，转头看向杨大炮。
“老杨，这事难办。巴祖卡、炸药包就那么一点，光靠步兵往上扑坦克，咱们弟兄要死伤一大批，你说说该怎么挡？”
杨大炮转头扫过刚刚打下来的美军炮兵阵地，一排排完好无损的M2A1 105毫米榴弹炮就摆在原地，炮身上还留着美军原来的漆。
他大步上前，“啪”一巴掌拍在冰凉炮管上，眼睛亮得吓人。
“慌什么！眼前这些，全是刚缴获的好家伙！”
周围炮营战士全都转头望过来。
“这是M2A1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炮管往下放平，直瞄平射照样揍坦克！口径摆在这儿，威力不比坦克主炮弱！”
杨大炮高声吼叫，
“所有人听我命令！全部调转炮身！把炮管压下去，炮口对准开过来的坦克集群！”
炮营战士立刻忙活起来，吆喝着转动沉重炮架，刨开炮位前面厚厚的积雪。
一门门原本对准志愿军阵地的105榴弹炮，炮身全部扭转，黑洞洞炮口死死瞄向开阔雪原上驶来的美军坦克。
远方的美军坦克部队对此毫不知情。
在他们的判断中，自己的炮兵阵地，还有一部分在美军手里，炮营还在坚守阵地。
杨大炮双目圆睁，嘶吼一声：
“就是现在！”
“放！”
轰轰轰！！
十几门榴弹炮同时开火，刺眼炮口焰撕破漫天风雪，一发发高爆炮弹呼啸飞出，狠狠砸向毫无防备的坦克集群！
雪原之上接连炸开一团团火光，冻土碎块、积雪、钢铁碎片漫天乱飞。
好几辆坦克履带直接被炸断，原地趴窝动弹不得。
爆炸冲击波狠狠撞在坦克车体，观察窗直接震碎。
跟在坦克后面的美军步兵，成片淹没在爆炸火光之中。
不是所有坦克都直接炸得粉碎，但整支接应坦克队伍瞬间遭受毁灭性打击，进攻队形直接崩得稀烂。
伍千里神情紧绷，不曾有半点不敢松懈，当即放声大喊：
“杨大炮，再轰他们一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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