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黎住在六楼。
四五楼的声控灯坏了，视野昏暗。
来到六楼，灯泡闪了一下，照着狭小的楼梯间，泛黑磨到光亮的楼梯， 墙壁贴满小广告，程黎的房门贴着去年的对联，用胶带缠着桃枝。
他敲着门。
连着几声。
门开了，但是是对面那户人家。
晚上十点。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她不在，刚刚出去了，她对象的奶奶突发心脏病，赶着送医院去了。”
“她对象？”周之言咬牙重复这几个字。
中年女人说，“对，你是...”
周之言走下楼。
一言不发。
他又给程黎打电话。
还是不接。
他当然知道邻居口中的她对象是谁。
是方以桁。
她对象的奶奶，就是那位方奶奶。
所以，这一通电话没打通，周之言直接打给了方以桁。
方以桁接通后，微微一怔。
对方声音透着寒气，“在哪？”
方以桁神情变了，“她跟我在一起。”
这话，说的很暧昧不明。
然后握住手机，看向病房里的人，走到程黎身边，“是周医生。”
等到程黎挂了电话后，方以桁担忧道，“是不是让他误会了，我明天找机会跟他解释一下。”
“不用，既然你来了，我就先回去了。”程黎帮躺在床上面色灰白的老人掖了掖被角，对方昏睡着，正在输液，程黎对方以桁挥了挥手离开。
方以桁攥紧手机。
忽然几步跟上，“程黎。”
“嗯？还有事？”
“今晚，谢谢你。”
“噢，不用，我跟方奶奶住得近，你又在医院里赶不过来，我帮忙照顾一下是举手之劳。”
“我奶奶情况还不算稳定，明天我带她去我院挂个心内科看看，她一直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今年就会订婚见家长的这种，所以...能不能...暂时瞒着她。”
从程黎沉默来看，方以桁就知道，她想拒绝自己。
沉默，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因为不忍，对躺在病床上还在输液昏迷的方奶奶不忍。
方以桁抓住了这一丝不忍。
“等她病情稳定，我就跟她说清楚。”
-
程黎打车回到家。
就见周之言的车停在自己单元楼下的停车位。
她小跑过去，拉着车门，没拉开。
她又敲着车窗。
周之言开了锁，程黎马上坐进副驾驶，并且跟鱼儿一样往他怀里钻，周之言不得不调整座椅放量，往后躺了一下，长腿往前一伸，用力拍了一下她臀部，轻斥她，“别乱动。”
“听我狡辩好不好。”
程黎像小狗一样用头发蹭他下巴。
潋滟的眼睛水润润看他，格外真诚动人。
周之言别开脸。
不看她。
防止被骗。
她见状，知道今天又惹到他了，谁让他大半夜来自己这里呢，程黎腹诽，如果他今晚不来，什么事都没有，哦，如果他今天上午不去住院部，那更是万事和平。
今天将是非常美丽的一天。
撒娇卖萌糊弄过去的伎俩，一天用一次就没用了。
程黎看到他给自己打电话了。
那是一个半小时之前。
她正用轮椅推着方奶奶在急诊呢。
哄男人啊，其实不难，但是哄他啊，就有难度了。
程黎的手钻进去，像是灵活又冷冰冰的蛇，带着外面的凉气，先是在他腹肌上一顿乱摸，过了一把手瘾，他身材好极了。
男人神情一变，黑眸警告的看她一眼，程黎不理他的警告。
自顾自用指甲刮他。
但是周之言没有让她糊弄过去，掐着她下巴往上抬，“不是要狡辩吗，说。”
“邻居来找我，说方奶奶晕倒了，这个小区里都知道我是方以桁女朋友，就立刻来找我，我一听，就赶过去了，打了120，跟着去了医院。”他捏着她下巴，程黎往后躲了一下，然后主动把下巴搁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就算是普通人，忽然倒在我面前，我也于心不忍呀，总得给她送医院去吧。”
“嗯...”他呼吸一凛，下颌紧绷，一只手隔着西裤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声音沙哑的说，“以后发生这样的事情，先给我打电话报备。”
“好的好的。”
程黎笑靥如花，连连答应，见他放缓语气了巴不得快点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急忙又问，“那你怎么今晚来了。”
不是上午才见了面吗，才做完。
能不能给她一点点自由的空间呢。
“你不是说，特别想我吗？”
这话把程黎噎住了。
原来怪自己的情话太动听了。
“想的，想的。”见他这副冷冰冰的脸隐隐又有乌云密布的趋势，程黎急忙应声，嗓音婉转，又娇又嗲的连着说想他，坐在他腿上扭来扭去。
他知道她在应付自己。
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知道她也对其他男人这样撒娇。
可是他依旧无可奈何。
他并不想拆穿。
他也贪恋这一瞬间的情深意动，程黎的手不老实，带着外面的凉气，指甲椭圆偏长，应该不是她自己的指甲，是一种甲型，他并不懂这些，却没制止她的动作，而是微微向后靠了一下给她留出更大空间。
程黎累得手腕发酸了。
周之言抽出纸巾给她擦着掌心，目光落在她椭圆形的指甲上，明显不是自己的指甲，正常人的指甲不会这么长这么硬，他对女人的美甲并不了解，但是刚刚能感受到，她是怎么毫无章法。极其敷衍的帮自己了事。
这指甲真长，真不舒服，但是真漂亮，这上面的钻，就应该镶嵌真钻。
程黎往他怀里靠，开口就说累，说手腕酸，说困，潜台词自己要回家睡觉了，在赶他走。
周之言拿起她的手机，程黎有些心虚的见他打开自己的微信。
见方以桁的微信号在。
他拉黑删除。
程黎,“.....”
又点开他自己的备注，改了。
原本程黎给他备注全名。
他改成：之言。
程黎，“.....”
呵——
接着，他又要切到其他软件，程黎心虚，生怕他打开抖音，发现自己还跟一个男人天天喊老公一日三次打卡，但是周之言只是打开支付宝。
分别绑了支付宝跟微信的亲密付。
就把手机递给程黎。
“以后花钱用这个。”他说，“额度不够再告诉我。”
“哦。”程黎乐享其成。
抱着他脸亲了一下。
表示感谢。
她察觉周之言额头还有些烫，又低头把自己额头贴在他脸上，却是有些烫，这都多少天了，他怎么好像还在低烧。
周之言侧过脸，对她说，“去上楼休息吧，我走了。”
程黎问他，“你是不是还不舒服。”
她又想伸手摸他额头，被他避开。
他神情忽然有些冷淡，并不想多说，“没有。”
程黎下了车。
周之言要驱车离开。
程黎又几步走过来敲着车窗。
她将手臂举到头顶，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老公，明天见，后天见，大后天见。”
周之言抿唇，说，“别乱喊。”
却见他又点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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