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姐姐——”吴右的声音炸开,“番禺城破了——”
吕采薇立在帐前,她看见番禺城前,刘姁横刀立马,“降者不杀——”
“取赵佗首级者,封万户侯——”
被水淹了大半的番禺城能抵抗的人十不存一,不顾灌婴的阻拦,城破之后,刘姁策马直入南越王宫。
“勿伤老幼!降者不杀——”
南越王宫。
赵佗斜靠在龙椅上,头发白花花地披在肩上,手抖得连酒樽都端不稳,酒洒了一身。他盯着穹顶,声音嘶哑:
“吴芮………你的好儿孙,害死老子了……;无诸,你好的很,转头就敢把老子卖了……”
“一群畜生——”
“南越王快别气了,”一道幸灾乐祸的女声由远及近,“嘭——”的一声,大门破开,来人素衣玄甲,手中甩着双锤,一步入殿,抬头四处打量,
“好地方,以后就留给姑奶奶过冬吧。”
赵佗咳了几声,将酒樽中的酒一口吞下,眯眼看着来人:
“燕王?”
“正是本王!”刘姁拍了拍胸膛,“死在本王锤下,是你的荣幸。”
赵佗冷笑一声,“我赵佗,十九从军,三十入岭南,三十五称王,为王二十载,治盛南越,功在千秋!黄口小儿,安敢放肆!!!”
刘姁将锤往脚边一放,大步上前,一把拎起赵佗的后脖颈,扔下玉陛,转身自己坐了上去。
赵佗:“……”
“南越王,”刘姁翘起二郎腿,“愿赌服输知不知道?造大汉的反,是要夷三族的。”
赵佗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刘姁,又指向殿外,声音陡然拔高,又陡然低沉:
“若不是这一个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赵佗今日何至于此!一帮背信弃义的小人!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安生,老子化成鬼,也要缠着你们,一个一个缠到你们断子绝孙!!!”
“劳问一句,”刘姁单手支着脑袋,“闽越的无诸怎么样?”
赵佗按了按灼痛的腹部,冷哼一声,“小人一个。”
“听说他文治不错,开化闽南,他是始君。”
“燕王殿下……”赵佗仰天笑了几声,“我的文治也不错……和辑百越,使汉越通婚,启用越臣,造化万方……”
“噗——”
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赵佗拖着身子,转头看向刘姁,高台之上,那女郎眸中无悲无喜。
“我有……有一孙女……不足周岁……忝问燕王,可活否?”
“可。”
赵佗缓缓闭眼,匍匐在玉陛之下,失去了呼吸。
南越国除。
夕阳坠下,刘姁哼着小曲又将赵佗拎回来放在了王座上,摇了摇头,她道:
“都一把年纪了,跟人学什么不好,造大汉的反……啧啧啧……”
“也就本王心善,只灭你一族……你看看你,本王原本是想着先弄死了匈奴,再等你们倒戈卸甲以礼来降的……”
“临了临了,干得这烂事……”
——
番禺城墙上,灌婴叹了口气。
回不去喽……
我不会死在这儿吧……灌婴抓了抓头发,早知道去年打匈奴他去好了,河套可比番禺好多了……
唉……
这南越的兵卒生猛的很,只是甲胄和兵器实在是次得很……
别说是和燕国的比了,灌婴随手捡起一把枪,这连他去年淘汰掉的那一批都不如……
“阿翁……”
灌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灌婴持枪的手一顿,转身看去——少年人甲胄歪斜,脸上还沾着泥点子,头发也散了几缕,狼狈的很,可他的嘴角咧着,双眸明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鲜活气。
“好小子……”灌婴喉头动了动,上前几步,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灌何肩上,拍得灌何身子一矮,
“跟着燕王这几年,倒是长结实了,也大气了!”
灌何揉着肩膀嘿嘿直笑,随即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凑近:“听殿下说,阿翁要驻守番禺城了?”
灌婴嘴角一抽,这是什么好事吗?
他撇了撇嘴,转身双手撑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南岭轮廓,半晌才闷声道:
“嗯……主要是我害怕……回去了陛下削我……”
“阿翁!”灌何却像没听见他爹的忧虑,原地蹦了一下,拍着城墙道,
“正好我要在寿春驻守一年!到时候我把阿母和妹妹接到寿春去,阿翁休沐的时候就可以过来看我们了!”
灌婴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还黏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嗯嗯嗯嗯……”
“嗯?!”
他猛地转身,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寿春?”
灌婴的声音陡然拔高,破了调:“你在寿春驻守什么?!!!为什么你要在寿春驻守!!”
灌何被他爹突如其来的咆哮震得后退半步,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阿翁?”
“怎么了?”灌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指戳着灌何的胸口,戳得灌何步步后退,“寿春是淮南王的都所,你一个燕国的将军,要在寿春驻守——你还问我怎么了?!”
灌何摊了摊手,肩膀一耸,藏不住一点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后淮南归我们大王了。”
灌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灌何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一副“我跟你说个秘密”的模样:
“虽然还不知道陛下是什么个意思,但皇后娘娘发话了——淮南王是她一手带大的,就藩不足两年就断了腿,她心疼得不行,以后就养在长安了。”
请问淮南王的腿是怎么断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灌婴被某人和自己儿子的这通操作惊得笑出了声。
那笑里带着三分荒唐、三分无奈,剩下四分是“我灌家怎么摊上这种主儿”的认命,“陛下的圣旨我估摸着也快了……”
“若有陛下的圣旨,确实更名正言顺一些。”灌何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满脸真诚地补了一句,“阿翁你想得真周到!”
灌婴:“……”
灌何笑着撞了撞灌婴的肩膀,少年人力气没个轻重,撞得老头一个踉跄,差点磕在城垛上。
父爱在这一瞬间消弭无声,灌婴反手对着灌何的后脑勺就是几巴掌:“你要给老子撞死啊!!!”
“阿翁!”灌何抱着脑袋往后缩,龇牙咧嘴地讨饶,随即又笑嘻嘻地凑回来,“阿翁,咱们早点接阿母和妹妹过来吧,我想她们了……”
……
……
“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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