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愣了片刻,不过没多问,而是回想起来。
两人奸情已久,林鸢是晓得周元不会莫名的做某件事的。
就好比他带自己来这个客栈,明显就是想吃个半饱后,上二楼住下,吃饱饱。
只是她没有点破而已。
因为她也想吃饱饱啦。
那份禀文,她确实是看了很久。
因为看其他的文书看得太累,好不容易发现这么一份无关紧要的禀文,她就摆在桌上一直装模作样的反复看。
“那份禀文详细是这样写的。”
林鸢眼帘低垂,专心讲述:
“启禀老爷:属下系本镇十里村里正崔五。腊月二十六日,雪消路滑,乡道难行。
本村忽有数名生人入村,看似游学书生,沿途四处行走,随处观望、执笔写画。此辈行踪散漫,行走过广,不似寻常游人过客。
时值冬寒荒寂,年节已至,村野素来少外来行人。村民接连多日见几人,觉其举止可疑、行迹反常,心下不安,报知属下。
属下不敢私断真伪、懈怠隐匿。谨将此事据实禀明衙署,伏乞老爷察悉,酌情差人核查,以安乡邻,肃地方……”
“就这些了,那崔五是套用的禀文书式,不难记。”
周元当时也只是打眼大致看了看,只看了个大概。
这会儿经过林鸢这么详细的一说,对上他含糊记下的,那篇禀文一下就变得立体了起来。
“那篇禀文有古怪?”
“容我想想。”
周元开始梳理起来。
一直到小二前来上菜时,打断了他的沉思。
“先吃饭。”周元道。
两人吃完饭,到楼上房间,洗漱过后,没人打扰,周元这才与林鸢小声谈论起来。
“那篇禀文……我有几个问题。”
周元沉吟道:“崔五的禀文,可不像是江铭说的那样,乡里乡间的事,里正随意了些。
那篇禀文是套用的标准的禀文书式,崔五是很认真的写文上禀。而且,禀文中对于那几个游学书生为何会导致他禀文上报说得有理有据。
江铭却只是随口说不过是几个游学书生而已……江铭上任后,公务如何?”
林鸢不假思索:“勤勉尽责,新官上任,事无巨细,很快便理顺了各项事务。”
这就对不上了。
描述得有理有据的禀文,勤勉尽责,事无巨细的江铭,竟然没当回事。
联合周元的问题,林鸢自然判断得出其中有古怪,她皱眉道:“会不会只是疏忽了?又或者,江铭只是纯粹的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那怎么解释到我们俩离开,他都没有再将那份他口中无关紧要的禀文交还给你?”
林鸢沉默了。
一个疑点,可以用“会不会”,“是不是”这样的语句来推测反面可能性,可当疑点重叠的时候,就得顺着正面想法走了。
林鸢讶然:“他是不想我们俩再看那份禀文?”
周元摇头。
林鸢一怔,疑惑道:“不是吗?”
“他只是不想让我再看那份禀文,我来之前,你都快把那份禀文盯穿了,都没看出所以然,他防你作甚?”
林鸢:“……”
林鸢剐了周元一眼,忍住给他两皮坨子的冲动:“会不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你有点咄咄逼人了。”
林鸢有些气笑:“我逼逼咄人?”
周元:?
林鸢在周元腿上掐了一下:“着急说错了,我不跟你争。
你说的有理,他应当是知晓你此前帮着朱雄风破过案子,所以才要刻意防着你。”
周元颔首:“既是在防我,那反而更加证实了那篇禀文的问题,问题就在禀文的内容里。”
林鸢接话:“那些游学书生有问题,如崔五所说,腊月二十六,正是在那场大雪消融的那段时日里。
路滑难行,且年节已至,再加上城中变故刚结束没几日……”
“那这几个书生有没有可能在城中被封困太久,县衙出了告示,等消停了几日,确认无隐患后,他们便出城游玩,写生散心……”周元说着,自己都立马摇了摇头。
都已经确认禀文的内容有问题了,怎么自己还帮那几个书生找理由?
周元重新组织语言:“那几个书生既然行事可疑,崔五也知晓,那为何不直接驱赶?他在禀文中并未提及驱赶,反而是一纸禀文上报?”
林鸢答道:“崔五不过一村里正,不好得罪几位读书人,谁晓得那几个读书人师承何处?家境又如何?万一惹祸上身。
况且别人表面上的行径只是游学写生,并无恶意。”
不能得罪读书人吗?
我怎么记得我之前一穷二白的时候,在桂花楼因为齐宁的学生出言侮辱柳姐,就逮着人家打了?
哦,后来齐宁搞了个茶话会,本来是要替那家伙讨公道的。
结果齐宁被自己的风姿所折服,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隐藏了三十来年的桃花源,被自己这个强壮,帅气,高大,幽默,耐力惊人的船夫给找到了。
这背后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周元甩了甩脑袋,有点跑偏了。
不过林鸢说的对。
读书人确实不好得罪,人家背后要是有老师,那真是要惹祸的。
不过人家都骑到头上拉屎了,能忍气吞声的,夜里回家脱下一身衣裳,身上怕全是绿毛。
可那些游学书生,并没有骑在崔五的头上拉屎,他的操作,是没问题的。
“行,那问题就在那几个书生,以及他们的写生行径上了。”周元笃定道:“而且此事江铭知晓,甚至有可能就是他安排的。
同时,他不想让此事被外人关注,就好比我。“
林鸢就有疑惑了:“不对吧,虽然我是不如你聪慧,可江铭若是想隐匿此事,不让外人知晓,难道不应该彻底把那份禀文销毁吗?为何还要留着?随意的与其余的文书放置在一起。”
你看,你这不还是承认了自己拉胯。
不过林鸢这个问题。
有得嚼。
是啊,为啥啊?
江铭认为衙门里全是蠢狗?
可就算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这禀文在明面上又不是什么绝密文书,能接触到的人可不少。
他若是不想让外人知晓,最应该做的,就是销毁这份看似无关紧要的禀文。
而不是留着,怀有侥幸心理,觉得别人看不出古怪。
周元整理了一下逻辑。
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是销毁那份禀文的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行为,在某个时刻,会对他不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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