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沈茂才眼神阴鸷如毒蛇，上下打量着站在台阶上的林晚晚，嗤笑道：
“听说你男人还是个傻子？怎么，以为攀上沈岳那个快入土的老棺材瓤子，就能在扬州城站稳脚跟了？
我告诉你，做梦！扬州的水，深得能淹死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
现在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爷们儿发发善心，还能赏你几个铜板当路费。否则……”
他嘿嘿冷笑两声，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晚晚站在尚未修葺完毕的门廊台阶上，身后是佟诚达带着阿忠、阿勇、阿仁、阿义等一众镖师，沉默而立，气势沉凝。
陈清文也被她带在身边，此刻正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下面那群张牙舞爪的人。
她轻轻拍了拍陈清文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抬眼，目光清冷如霜，缓缓扫过下面叫嚣的人群。
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地契房契，乃沈老先生亲手所赠，在官府过了明路，立了文书，一切合理合法。我林晚晚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倒是你们——”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沈老先生缠绵病榻、孤苦无依之时，你们这些‘血脉至亲’在何处？
如今听闻老人家将身后事做了安排，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口口声声为了‘沈家产业’……
我倒想问问，究竟是谁，在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谁，在欺凌孤寡老人，妄图巧取豪夺？”
梅欣欣也款步上前，与林晚晚并肩而立。
她今日未施浓妆，气势却比往日更加锋锐，目光如刀，刮过沈茂才等人。
“要报官？尽管去！正好，我也有些旧账，想跟官老爷好好算算。
比如，沈老之前几次病重，为何他房中一些贵重摆设会不翼而飞？
为何几处田庄的账目总有蹊跷，收成对不上数？
这些‘家贼难防’的事儿，官府想必也很感兴趣查个水落石出！”
她这些日子借着探望沈岳，早已将沈园内外、连同一些旧仆都摸了个遍，发现了不少陈年猫腻。
“报官”二字，配上她列举的这些具体事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沈茂才等人头上。
他们脸色齐刷刷一变，嚣张气焰顿时萎靡了几分。
有些事，他们自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竟被这女人查到了端倪！
“你……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休要污蔑！”沈茂才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污蔑，你们心里最清楚。”
林晚晚不再与他们废话，侧头对佟诚达道：“佟镖头，庄园正在修缮，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若有人胆敢硬闯，或在此地聚众滋事、出口伤人——不必客气，直接拿下，扭送官府。
我想，扬州的父母官，定然很乐意审一审这些‘孝子贤孙’，看看他们到底是为‘家产’而来，还是为‘贼赃’而来！”
“是，东家！”
佟诚达沉声应道，向前踏出一步。
阿忠阿勇等人同时手按刀柄，目光凌厉地锁定下方人群。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方才还叫嚷不休的沈家族人，不少都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
沈茂才看着台阶上严阵以待的镖师，又瞥见远处已有被动静吸引、逐渐聚拢过来的村民和路人，心知今日难以占到便宜。
他狠狠瞪了林晚晚和梅欣欣一眼，咬牙摞下狠话：“好！算你们狠！林晚晚，梅欣欣，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咱们走着瞧！”
说罢，带着一群同样外强中干的族人，在一片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撤走了。
林晚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家这块肥肉太诱人，这些鬣狗不会轻易放弃。
她转过身，看向身边的陈清文。
他正望着那些人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深，似在思索什么。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立刻转过头，脸上又绽开那纯然依赖、毫无阴霾的笑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仿佛在说“娘子别怕”。
林晚晚又看向梅欣欣。
梅欣欣脸上并无太多气愤，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似乎对沈茂才兄弟这番闹腾，早有预料，甚至……隐隐期待？
……
……
认亲之后，按规矩需上山祭告祖先。
如今林晚晚和梅欣欣名义上都是沈岳的女儿，自然要陪同前往。
前夜刚下过一场淅沥小雨，清晨山间空气格外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只是道路也因此变得泥泞湿滑，车队行进得比平日更慢，轱辘压过湿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了沈家祖坟所在的山坳，众人下车。
沈岳在敬忠的搀扶下，带着林晚晚和梅欣欣，在祖先坟前焚香叩拜，禀告认亲之事。
山林寂静，只有风声鸟鸣，和低声的祝祷。
仪式刚进行到一半，异变陡生！
四周原本静谧的山林间，忽然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
数十个手持棍棒、面露凶相的青壮汉子从树木和山石后涌出，迅速将沈岳一行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赫然又是沈茂才和沈茂华兄弟！
两人此刻再无半分平日装出的恭敬，脸上尽是狰狞与贪婪。
沈茂才指着沈岳，破口大骂：“老不死的！你自己有亲兄弟，有我们这些姓沈的侄孙，却偏偏去认什么外姓的野老头当兄弟！
你自己命不好，生不出儿子，那就该把家产分给我们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你倒好，宁愿把金山银山送给两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女人！
今日，我们就要替沈家的列祖列宗，好好教训你这个吃里扒外、数典忘祖的老东西！”
沈茂华也挥舞着手中的短棍，煽动同伙：“对！守护沈家祖产，决不能落入外人之手！上啊！”
一群亡命之徒叫嚣着，眼看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坳另一侧以及众人来路上，猛然响起更密集、更整齐的脚步声和一声暴喝：“放肆！光天化日，尔等竟敢持械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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