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老脸一红，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恼羞成怒道：“你胡说甚么！我儿子现在好好的，还是秀才老爷，你算个什么东西！别在这儿胡搅蛮缠，否则送你去县衙！”
“送我去县衙？”那妇人冷笑一声，“你去啊！我倒要看看，县太爷是信你们还是信我！我在这儿伺候你们三个月了，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哪一样不是我做的？现在儿子回来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没门！”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氏脸上了。
王猛见状，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子堵在门口，沉声道：“这位娘子，说话归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那妇人见王猛身材魁梧，气势汹汹的，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怎么？还想打人不成？我告诉你们，我可是这镇子上的人，我娘家兄弟多的是，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柳娘叹了口气，上前劝道：“妹子，听我一句劝，见好就收吧。秀才老爷不会亏了你的银子。但你若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只怕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到了。”
那妇人眼珠子转了转，知道今天讨不到什么便宜了，就咬牙对陈清文说：“行，让我走也行，给我五两银子！这三个月我伺候他们老两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五两银子不多吧？”
陈清文怎么可能给她五两。
今天给了五两，明天她就敢要十两。这种人，最会得寸进尺。
他看向赵氏，问：“她在这里做工多久了？之前的工钱是怎么结算的？”
赵氏讪讪道：“做了三个月……每个月五百文钱，外加十个鸡蛋。八日前刚给她结算过工钱。”
陈清文点点头，从荷包里摸出半两银子，又吩咐王猛：“去捡十个鸡蛋，连同这些，一并给她。”
王猛接过银子，柳娘去厨房寻了十个鸡蛋出来，一并塞给那妇人：“八天就能拿一个月的工钱，你还想要啥？赶紧见好就收，快回家吧！再磨蹭，只怕这些都没了！”
那妇人接过银子和鸡蛋，掂量了一下，知道今天只能这样了。
她狠狠地瞪了赵氏一眼，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说：“干爹，干娘，儿子娶了媳妇就顾不得你们了，以后说不定还得指望我。我有空再来看你们啊！”
赵氏厌恶地摆摆手：“赶紧走吧！谁稀罕你看！”
陈老汉从头到尾没吭声，抱着旱烟袋“咕噜咕噜”地抽着，时不时咳嗽两声。
打发走了那妇人，赵氏拉着陈清文的手又要哭：“我的儿啊，你可算是恢复了，你是不知道，爹娘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陈清文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这么大的院子，还雇了下人，这日子不是比在桃花镇的时候舒服多了吗？”
赵氏一噎，随即道：“连一亩地都没有，这日子哪儿是人过的！”
“这里是镇子上，自然没有耕地。”陈清文心里一沉，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可是晚晚给你们留了猪崽和奶羊，还有鸡鸭和银子……”
“那点儿银子哪儿够啊！”赵氏抢白道，“我和你爹两个人要吃要穿，你们兄弟三个又不在身边，我和你爹两个老骨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日闷在这小院儿里，跟坐牢似的。”
陈老汉也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抱怨：“甘州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你娘想找个说话的人都难。”
陈清文眉头微皱：“晚晚留给你们的银钱，足够宽裕度日了。再说你们不是雇了人陪着你们吗？”
“她？她是雇来的，能跟自家人一样吗？”赵氏撇嘴，“我和你爹两个老人，还不是任人拿捏！”
陈老汉叹了口气，接着说：“外面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家好！咱在青州的日子多好啊，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还有你们兄弟三个，种田的种田，读书的读书，做手艺的做手艺……那日子才叫红火。”
赵氏抹了把眼泪，抓住陈清文的手：“清文啊，你如今既然好了，那你还是秀才老爷，不如咱们把这院子卖了，你带爹娘回青州吧？咱回桃花村去，那才是咱的家啊！”
陈清文正色道：“爹，娘，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院子是晚晚买的，房契地契都写着晚晚的名字，你们只能住，不能卖。”
赵氏脸上滑过一丝尴尬，但还是不死心：“那……那咱不卖，只怕盘缠也不够啊！晚晚就没把房契给你？”
陈清文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赵氏：“娘，我都说了这房子是晚晚买的，你总不会让儿子吃软饭吧？”
赵氏面色一变：“这怎么能叫吃软饭！她是你娘子，你是她相公，她的不就是你的！”
陈清文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那就是让我软饭硬吃。”
“这怎么能算是……”赵氏急了，还想再说。
“咳咳！”陈老汉咳嗽了两声，把赵氏的话堵了回去。
老头子抽了口旱烟，缓了缓气，才问：“清文啊，晚晚为啥没来啊？”
陈清文依然是那套说辞：“晚晚在家照看孩子。”
赵氏不满道：“那就带着孩子一起来看我们呗！我们是孩子的爷爷奶奶，难不成还见不得自己的孙女了？”
陈老汉瞪了赵氏一眼，又问：“清文啊，你们后来往南走，走到哪儿停下的？”
陈清文的眼神闪了闪。
他知道不能说实话。
如果说他们在吴州，爹娘肯定要追问吴州在哪儿，做什么营生，赚多少钱。
如果告诉他们林晚晚现在生意做得很大，自己也做了官，那更不得了。
他想了想，说：“一路南行到了扬州，晚晚救了扬州的沈老爷，被认作义女，还开了医馆。”
这些话都是真的，只是他没有按照顺序说，而且只挑了能说的说了几句。
重组之后，就变成了新的意思——他们在扬州落脚，岳父开了医馆，佟镖头开镖局，日子过得还不错。
果然，赵氏和陈老汉对视了一眼，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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