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从床头柜里翻出那瓶用了大半的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了，一下一下地按在陈老汉腰上那块黑紫色的淤伤上。
那伤看着就吓人，拳头大的一片，紫里透着黑，周围还肿着，难怪他今儿个走路都拧着劲儿。
“咋整的啊？“赵氏一边揉一边皱眉，“你扛大包是用肩膀，咋能伤到腰呢？“
陈老汉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他们卸货的时候不小心，砸到我腰上了。“
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难道要跟赵氏讲，他是去给刘寡妇修棚子被木梁砸的？
那还不得被赵氏扒下一层皮来！
他闷声趴着，疼得龇牙咧嘴，嘴上还得撑着：“这腰伤成这样，我估摸着十天半个月都用不上劲儿，码头的活儿我是干不成了……“
赵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老汉赶紧接着说：“不如我还是去隔壁村看看，看他们还盖不盖房子。虽说一天五十文少了点儿，可也比家里没进项的强。“
赵氏想了想，手上的动作又继续了，语气居然还挺痛快：“行，行，去隔壁村盖房子我还不用给你弄吃食，倒也省事儿了。那明儿个你就去——赶早去！都耽搁这么多天了，人家未必要人，你早去，人家见你勤快，说不定还能给你匀个活儿。“
陈老汉心里头刚松了半口气，可紧接着又不痛快了——赵氏居然连句“你歇歇吧“都没说，就这么痛快地把他打发去隔壁村了？
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伤成这样，你也不说容我在家歇歇？“
赵氏一听这话，眉头就竖起来了，手指头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啧！你看你这老东西，咋还没事儿找事儿呢！去隔壁村盖房子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又不是我逼着你去的！你要是不想去，那就别去呗！明儿跟清山一起下地，咱家还有地呢！那地里的活儿也不能都推给清山一个人。刚好，这几天清山总是没精打采的，明儿你跟着他下地，看看到底是咋回事，是不是庄稼长得不好，娃心里难受了？“
陈老汉听着赵氏在耳边叨叨叨个没完，心里愈发烦躁。
白天在码头累了一天，晚上回来被老婆子念经，腰还疼着，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
他翻了个身想要躲开她的唠叨，可一转头，脸正好对着赵氏伸过来的那双脚。
那脚丫明明昨天才洗过，也不知咋搞的，今儿居然还是一股酸臭的味道直钻进鼻子。
平日里他倒也习惯了，婆娘身上常年带着股汗味儿和柴火味儿，闻了这么多年早就没感觉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股酸臭味格外刺鼻，熏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转悠起了刘寡妇的身影——那窈窕的身段、勾人的双眸、柔声软语的一声“陈大哥”、还有身上那股奶香奶香的羊肉味儿……
陈老汉心猿意马地咽了口唾沫，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今晚把小妮儿送清山那屋去吧。“
赵氏正给他揉腰的手一顿，一脸不解：“送清山那屋干啥？清山也要休息，再说他自己都是孩子呢，哪儿会照顾妹妹！“
陈老汉翻过身来，伸手捏了捏赵氏的脚踝，眼神里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晚上想和你说说话。“
赵氏迟疑了一下，随即老脸一红，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低声嗔怪：“老不羞的东西！伤了腰还想着那事儿……还是算了吧，别逞强，伤腰可不是小事儿，你好歹养两天。“
陈老汉哪儿肯罢休，拉着她的手不放，铁了心今晚要“说说话“。
赵氏被他缠得没法子，含羞带怯地半推半就：“那也不能放清山那屋，等小妮儿睡了，放外屋……一样。“
陈老汉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了，嘴里催促着：“那还不赶紧的！天都黑了。“
赵氏红着脸白了他一眼，又把手心里剩下的药油搓热了给他揉了揉，才收拾了药瓶起身。
她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妮儿出了门，趿拉着鞋把孩子放到隔壁正屋里，接着又把睁不开眼的妮妮也抱起来，往陈清文那屋去。
陈清文屋那边灯还亮着。
赵氏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晚晚正坐在书桌边上，双手托腮，痴迷地看着陈清文。
陈清文坐在书桌前，就着桌上一根细得可怜的蜡烛头在看书。那蜡烛头只有半寸长了，火苗黄豆大小，晃晃悠悠的，照得满屋子半明半暗。
赵氏抱着妮妮进来，也没多说话，把睡着的丫头往小榻上一放，盖了张小薄被，就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有点急，连门都没关严实。
林晚晚瞥了一眼赵氏匆忙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那屋还亮着的灯，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陈清文，见他还借着那点昏暗的光线读书，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不点蜡烛？“
陈清文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低声说：“蜡烛是山长资助的，不好拿回家来。“
“那我送你的夜明珠呢？“
陈清文顿了一下，放下书，小心翼翼地从书箱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包裹。
那包裹裹了好几层布，他一层一层地打开，动作轻得跟捧着一碗水似的。
最后一块帕子掀开的时候，房间里忽然亮起一团柔和的微光——那夜明珠有鸽子蛋大小，莹润润的，在暗处散着清透的月白色光芒。
“在这儿。“陈清文捧着那颗珠子，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林晚晚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不用？“
陈清文垂下眼皮，声音轻轻的：“我不舍得用，太珍贵了。“
林晚晚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心疼的意味：“你这是逼着我拿出压箱底的看家宝啊！也罢！“
她说着伸手入怀——其实是从空间里摸东西。
等她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托着一颗实心球那么大的夜明珠。
那珠子通体浑圆，色泽温润，光芒比陈清文手里那颗亮了何止十倍，一拿出来整个屋子都被照得跟白天一样亮堂堂的，连墙角那点蛛网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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