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实在受不了那股子聒噪，只能挑了个居中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壶茶，又点了一盘花生一盘瓜子，做出一副听书的样子来。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到什么将军单枪匹马闯敌营，唾沫横飞地挥着扇子，底下的茶客们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爆出一阵叫好声。
系统还不消停，继续在她脑子里叨逼叨：【你咋不点茶果呢？】
“你傻啊！”林晚晚在心里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家是卖茶果的，我到茶楼来点茶果，被掌柜的发现了会说我是同行莫入面斥不雅。被老顾客发现了，还不得以为是我自己都嫌弃自家的茶果不好吃？我这点脸还是得要的！”
系统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了一瞬，哼唧了两声总算不吭声了。
茶水送上来的时候，林晚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了。
她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在心里头瞪起了眼：“嘿！我说你一个小小系统，现在反了天了？还跟我叫板？咱俩谁是系统谁是宿主，你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系统依然不服不忿，那语气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那咋了？】
【要是没有我，你能日子过得这么舒坦？】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穿越这么多次，哪回不是我兜着你？】
【要不是我，你在现代就被你表哥表嫂整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要不是我，你第一次穿到大虞的时候早就饿死在逃荒路上了！】
【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好不好？】
【如今我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你就跟我吹胡子瞪眼，林晚晚，你无情，你冷漠，你无理取闹！】
【欺负我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小系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林晚晚立马气短了。
她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嘴里的花生嚼了嚼也忘了咽下去。
系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要不是系统加持，她早在第一次穿越的时候就饿死了。
要不是系统一路追随，现代那边表哥表嫂害她的事儿哪儿能那么容易解决？
要不是系统一直帮着她，她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想到这里，林晚晚又有些心虚，恨不得把方才那句“反了天了”咽回去。
她赶紧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说过，可心里头那股子气短劲儿还在，连带着看茶楼里的人都顺眼了不少。
殊不知系统这会儿也心虚着呢。
它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系统，跟宿主顶嘴也算是倒反天罡了，要是让其他系统知道了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可系统也有系统的难处——它是吹牛炫富系统，只有不断听到有人吹牛炫富，才能收集能量，让自己变大变强。
以前有个阿义在身边，系统一点都不担心这事儿，那孩子说话就是大大咧咧的嘴巴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吹嘘。
今天说“我家夫人天下第一好看”，明天说“我家师父一拳打死七个”，后天又吹“我们府上的厨子比宫里的御厨还厉害”，吹得天花乱坠的，系统每天都能从中汲取满满当当的能量。
可是自从这回林晚晚穿越到二十年前，系统都emO了。
林晚晚每天跟刘氏和林大强这种老实人待在一起，他们说话都是实实在在的，连个像样的牛皮都吹不出来。
吴二两口子更是实在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啥事儿宁可往小了说，也绝不吹嘘半句。
林晚晚自己倒是会吹，可她吹的那些牛虽然系统会给予奖励，但它却半点能量都收集不到。
系统越想越委屈，声音也蔫了下来：【宿主，你说你啥时候才能过上那种天天被人吹捧的日子？我跟着你混了这么久了，能量都快见底了……你再不让我听点吹牛的话，我就要饿死了……】
“啥？你还会被饿死？你咋不早说呢！”林晚晚听了这话，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系统也挺不容易的——人家一个堂堂的吹牛炫富系统，跟着她穿越来穿越去的，连个像样的牛都没听过，还天天被她怼。
她心里头那点气短劲儿散了大半，换上了一股子说不清的愧疚。
她在心里头默默说了一句：“行了行了，别委屈了。今儿个这不是来茶楼了嘛，你好好听着，肯定有人吹牛。日后铺子上了轨道，我每天亲自出来采买，保管你每天都能吃到饱！”
系统哼唧了两声，没再说话，可那股子蔫头耷脑的气息还在林晚晚脑子里飘着，像一朵散了没散干净的小乌云。
林晚晚坐在茶楼里，嗑着瓜子喝着茶，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茶楼里人来人往的，说话声、笑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不过如今的林晚晚耳聪目明，依然可以从这些混杂的声音里听到一些消息。
左边第一桌：
两个瘦得麻杆一样的男人坐在一起，就着两杯最便宜的茶水，互相吹捧。
瘦高个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汤溅出来几滴，他也不擦，只管指着对面：“大哥你富态啊！你这日子过得，使婢差奴，皇帝老儿都羡慕！”
系统立马来神了，一个劲儿地叮咚：
【叮咚！~恭喜宿主以后会过上使婢差奴的日子，皇帝老儿都羡慕！】
林晚晚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她住在枕霞别业的时候，可不就是萧屹都羡慕！要不然苏绾卿也不会看她那么不顺眼呐！
瘦小个嘿嘿一笑，身子往后一仰，椅子吱呀一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他把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细得像柴棍的小臂，却偏要做出一副“大人物谈正事”的派头。
“老弟，你这话说的，我是心里有数的。我那点家底，跟你比，那不叫富态，叫勉强糊口。你才是真正的大器晚成，藏而不露。”
“大器晚成”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像是刚从哪本戏文里学来的。
瘦高个一听，眼睛亮了，连忙接话：“哎哟，大哥你这话折煞我了！我算什么大器？我就是个粗人。可要说本事——大哥，你那手字，咱们镇上谁不说好？我上回去张员外家，他家账房先生还念叨呢，说上回你写的那个什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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