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今儿个带着兰香和四妮儿进了镇子，本来是打算去林家铺子找刘三妹要好处的。
她打听得清清楚楚，刘三妹在那铺子里做帮厨，虽然不知道工钱多少，但那边包吃包住——那不就是没有花钱的地方，工钱全都能攒下！
马氏立马就带着闺女来了。
她心里头早就盘算好了——先去找刘三妹哭一通穷，让她把工钱交出来，少说也要扣下大半。
若是那活计真的好，那就让兰香顶上去。
反正兰香是她亲闺女，赚的银子能全落进自己口袋里，不比让那个死丫头拿在手里强？
毕竟，兰香才是自己的亲闺女，赚的银子也能全都落在自己手里。
再说，兰香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说亲了。
一个在家里干农活儿的丫头，和一个在镇子上上工的丫头，那身价可是不一样的，相看的人家也不一样，就连彩礼都能多要几两呢！
这么好的事儿，马氏自然要为自己亲生的女儿盘算。
之所以带着她不待见的四妮儿，其实就是拿四妮儿当个人质，提醒刘三妹她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能飞，只要四妮儿在她手里，刘三妹就只能是他家的赚钱工具。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林家铺子，就听到这么一场闹剧。
她带着两个姑娘走到半路，就听见路上几个挎着篮子逛集市的大婶正眉飞色舞地议论着："听说了没？今儿个有人去林家铺子闹事，被衙差锁到衙门去了！"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二舅家的邻居在衙门当差，说是那泼妇带人去抢东西，被县太爷判了三十大板，还得坐十年牢！"
"活该！那林家铺子我常去，人家东西卖得又不贵，老板也客气，凭啥去抢人家！"
"不过说来也怪，咱这县太爷平时办案子都拖拖拉拉的，今儿个对林家铺子这生意咋这么上心呢？”
"县太爷今儿心情好？”
"我看呐，说不定是拿了啥好处！”
"也不一定啊！我可是听说了，这林家铺子虽然开张时间不长吧。但却是咱们镇子的缴税大户——就前几天，县太爷还特地给他们颁了一块牌子呢！”
"可是你说，这缴税大户这么多，为啥县太爷对林家铺子的案子就这么上心呢？”
"咋？县太爷对别的案子不上心？”
"可不是咋的！前几天竹林小馆那边来了个醉汉闹事，砸了人家不少碗盘，最后县太爷也就是和稀泥，不了了之了啊！竹林小馆的老板说要那醉汉赔偿损失，县太爷也就是让人翻了翻醉汉身上，把他身上那十几文钱拿出来就完了，既没有打板子，也没有找家人，更没有判刑——我可是知道，那醉汉其实就是镇子上出名的混子！”
"哎妈呀还有这事儿呢？”
"当然有！”说话的大婶一瞪眼："这事儿我还能忽悠你们！你们住得远不知道，我每天都要路过县衙门口，经常能看到这样的事儿，我还听一个老先生说过，这叫……叫葫芦僧判断葫芦案！”
"啥呼噜声？县太爷打呼噜？”
"那谁知道……”
马氏皱着眉头听这些大婶们谈论完，琢磨了好一会儿，决定自己不能出面。
那个林家铺子连县太爷都向着，她要是直接去闹事，搞不好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她得换个法子——让四妮儿去。
四妮儿是刘三妹的亲妹妹，姐姐疼妹妹天经地义，那铺子的人总不能拦着妹妹见姐姐吧？
她在街边找个面摊坐下来歇脚，叫了两碗阳春面，跟兰香一人一碗慢慢吃着。
四妮儿小心翼翼站在旁边，像个外人。
马氏端着碗吃了几口，又看了看旁边饿得面黄肌瘦的四妮儿，眼珠子转了好几转，心里头那点盘算也跟着转了弯。
她心里拿定了主意，却不动声色。她端起碗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面汤，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伪善笑容，扭头看着站在桌边的四妮儿，声音又甜又软："四妮儿，饿不？"
四妮儿站在桌边上，两只手绞着衣角，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往面摊后面的泔水桶那边瞟。
那泔水桶里没有脏水，都是顾客们吃剩下的面汤底子，老板攒在一起搁在那儿还没倒。
在四妮儿眼里，那清清亮亮的汤底子里头飘着雪白的面条，还有几片绿油油的青菜叶子，都是她过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啊！
她上一顿饭还是前天晚上的刷锅水。
刘三妹走的时候偷偷塞给她一把铜板，说饿了就去找族里的几个长辈家换口吃的。
可马氏盯她盯得紧，她生怕铜板被发现，哪儿敢溜出去花钱？
今儿个一大早就被从村里拽了出来，马氏和兰香是坐牛车来的，她却是靠两条腿一步一步走到镇子。
走了十几里路进镇子，又累又饿又渴，这会儿她的心思全在那桶泔水上头，根本就没听见马氏在说什么。
马氏见她不答话，嘴角那抹笑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针线包来。
她慢悠悠地捻出一根细针，捏在指尖，然后像是顺手挠痒痒似的，朝着四妮儿的胳膊狠狠扎了下去。
"哎呀！"
四妮儿吃痛猛地回过神来，胳膊上一阵钻心的疼，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被扎的地方，抬眼正对上马氏那双笑盈盈的眼睛。
那笑容还是那么慈爱、那么温和，可四妮儿看着她，整个人打了个寒噤，连躲都不敢躲——她太清楚了，要是敢躲，下一针扎得更狠。
马氏慢慢地把针线包收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才那个恶毒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她又笑盈盈地问了一遍，声音更柔了几分："四妮儿，饿不？"
四妮儿这回哪儿还敢说半个不字，她拼命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饿！娘，四妮儿不饿！您和姐姐吃就行了，不用管我！"
马氏听了这话，脸上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真的在疼爱自己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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