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又忍不住打量了讨不到便宜方荣一眼，这一眼带着万般挑剔和不满。
好看是好看，气质也好，但这岁数……看着怎么也得三十来岁了，都能给兰香当爹了！
要是家里有钱，是个员外爷什么的，三十多岁配她们兰香她倒也忍了。
可这人浑身上下没一样贵货，穿的是灰布短打，脚上蹬的是布鞋，虽然看着不算穷酸，可也绝不是有钱人的派头。
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模样好、身条好、哪哪儿都好，哪儿能配给这么个东西！
马氏自己看兰香好，就觉得全世界都看兰香好。她觉得兰香是个宝，就觉得全世界都稀罕她的兰香。
这一幕在她眼里，就成了方荣垂涎兰香的美色，故意来拦路搭讪的。
马氏在心里头已经认定了是方荣要调戏兰香，兰香脸皮薄，才会躲在自己身后。
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的闺女被一个穷汉子惦记了，当娘的哪儿能忍？
她脸上的表情"唰"地就冷了下来，说话也没了方才的客气："我们是来找人的，你让开。"
方荣抱着膀子，纹丝不动，宽厚的肩膀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的，像一堵挪不开的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比方才还冷了几分："打烊了。"
马氏被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噎了一下，嗓门不由得高了起来："我又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是来找人的，你让开！"
"找谁？"
"刘三妹！"马氏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又尖又亮，"她是我女儿，我找她有急事！"
方荣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没这个人。"
马氏这回是真火了。她往前又冲了半步，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方荣的胸口上，嗓门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你胡说！我明明听说了我女儿就在这里上工！你赶紧让开，要不然我要报官了！"
方荣依然半步不让，低头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冷的，像两把磨过的刀子："我说了，没这个人。你要是再不走，我也要报官了。"
马氏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可她知道自己一个女人家，跟这么个壮汉子硬顶是讨不到便宜的。
她索性也不推方荣了，往后退了半步，扯开嗓子朝铺子里面喊了起来："刘三妹！你给我出来！家里出大事儿了，你妹妹丢了，你还能坐在屋里？你赶紧出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在安静的暮色里传出去老远。
隔壁木匠铺的窗户响了一下，像是有人探头出来看动静。
马氏叫得更来劲了："刘三妹！刘三妹你赶紧给我出来！”
"你倒是好福气啊！躲在铺子里安安稳稳歇着，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家里出了天大的急事，你亲妹妹无端走失、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居然还有心思躲在里面闭门不出、坐视不理！你的良心呢？你的亲情呢？”
"我告诉你刘三妹，今日这事你躲不掉！赶紧出来跟我回家！若是再躲着不露面，休怪我这个当娘的不讲情面，闹到官府、闹得人尽皆知，让全镇人都评评你的理！”
尖锐的呼喊声一遍遍回荡在幽深巷子里，打破了暮色的宁静，带着刻意挑起事端、极尽施压的蛮横。
方荣皱了皱眉头。
他实在懒得跟这两个女人磨嘴皮子了——一个撒泼耍赖，一个夹着嗓子抛媚眼，叽叽喳喳的比夏夜的蚊子还烦人。
他忽然伸出双手，一手拎着马氏的后脖领子，一手拎着兰香的后脖领子，就像提溜两只小鸡崽子一样，轻轻松松地把两个人从地面上拎了起来。
马氏双脚离地，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嗓子都劈了："你干啥！你放下我！快点放下我！要不然我要报官了！"
"放下？"方荣憨憨地应了一声，像是在认真考虑她的要求，"哦。"
然后他双手一松——
"啪叽"一声，马氏和兰香像两只被丢出去的破麻袋一样，远远地摔了出去。
方荣的动作看着轻飘飘的，像是随手扔了两袋垃圾那么简单，可两人落地的声音沉闷又结实，足足被甩出去一丈多远！
马氏趴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膝盖磕得生疼，疼得她"哎哟哎哟"地叫唤了半天爬不起来。
兰香也好不到哪儿去，摔了个狗啃屎，半边脸都蹭上了土，发髻也散了，衣裳也破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兰香疼得直抽冷气，可让她更害怕的是方荣那副"随手一丢"的轻松模样。
她趴在地上抬头看着方荣——他正慢悠悠地踱步走过来，那步子不紧不慢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像看着两只蚂蚁。
兰香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个男人力气这么大，下手这么狠，要是以后真跟他成了亲，哪天闹了别扭动起手来，她还不得被他一把捏碎啊！
她吓得往后缩了缩，赶紧把刚才抛的那些媚眼和夹着嗓子说的话全都收了回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藏起来。
马氏也怕了。
这男人咋回事儿啊，她都喊成这样了，他还敢动手？
就不怕她真报官啊！
可她又忽然想起来今天在街上听到的消息——那个李大嫂带人去林家铺子闹事，被县太爷打了板子还判了十年苦役的事，整个镇子都传遍了。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后脊梁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方荣抱着膀子站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平平淡淡的："你说让我松手，我就松手了。我能听懂你的话——我说我们这儿没有刘三妹，你能听懂我的话了吗？"
马氏趴在地上，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她后背发凉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她此刻也不敢找什么刘三妹了——反正那丫头总归还是要回娘家的。
她也不想找四妮儿了——啥样的东家能让一个帮工把妹妹也留下啊？
跟这种杀神一样的男人硬碰，她讨不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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