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说着又要伸手来拉人，眼泪汪汪地往前凑，声音带着哭腔，拖得又长又软，跟戏台子上唱戏似的：
"三妹，四妮儿，跟娘回去吧！回去看看你爹——你爹他病得很重，烧得迷迷糊糊的还在惦记你们姐妹俩……"
四妮儿吓得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都抵到院墙上了，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刘三妹赶紧上前一步护在妹妹前面，手里的擀面杖又重新举了起来，声音又急又硬："你要干嘛？有话说话你别拉拉扯扯的！"
马氏被她这么一挡，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更委屈的样子，声音也大了几分：
"娘还能干嘛？娘只是想看看你们俩，求你们回去看看你爹啊！"
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一种"你们怎么这么狠心"的痛心："三妹，四妮儿——娘虽然不是你们亲娘，但爹总是你们的亲爹吧？
他病得那么重你们都不回去看一眼，你们的良心能安吗？难道要娘给你们跪下，你们才肯去看看你爹？"
说着她就作势要往下跪，膝盖弯了弯，裙摆已经沾到了地上的灰。
林晚晚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马氏今儿个只要跪下去，不光刘三妹和四妮儿的名声毁了，林家铺子、还有铺子里所有人的名声就全都毁了！
一个泪流满面的继母跪在店门口求继子女回家，回去看看沉疴病榻的亲爹，继子女非但不回去，林家铺子的人还百般阻挠！
——这种事传出去，林家铺子以后再做什么生意？
谁还敢来买茶果买蜡烛买炸肠？
所有人都会指着铺子的门说：看，就是那家，教唆人家闺女不认亲爹。
她反应极快，几步跨过去一把拉住了马氏的手臂，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人跪不下去，脸上堆着笑，声音又脆又亮，像是真的在跟一个长辈唠家常：
"婶子这是做什么呀！有话好好说，干嘛又哭又嚎的？知道的是你心疼你家我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故意要毁了继子女的名声呢！"
马氏被她拉住了，身子顿了一下，脸上的泪还挂着，可那双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
她闷声道："我疼她们都来不及，哪儿舍得毁了她们的名声！"
"就是的！我说也是——"林晚晚笑得比蜜还甜，一只手拉着马氏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婶子定然是最疼孩子的，瞧您这慈眉善目跟菩萨似的，肯定不是个心狠的人呐！"
她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拉起马氏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声音提高了三分，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哎呀——要不说老天爷偏爱心善的人呢！婶子你每天在家里操劳，上面伺候老的，下面照顾小的，这脸皮还能这么白净，手也不粗糙，可真是得天独厚的庇佑啊！"
马氏的手被林晚晚拽着翻过来亮在众人面前——那双手白白净净的，指尖圆润，没有一道裂口，没有一处老茧，连指甲缝都干干净净的，根本不像常年做粗活的手。
周围的议论声又开始转了方向。
挎菜篮子的大婶眯着眼看了看马氏那双手，又看了看刘三妹和四妮儿的手——刘三妹的手上全是细密的裂口和磨出来的硬茧。
四妮儿的手虽然小，可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几道没消干净的旧伤痕。
大婶转头跟旁边的人低声嘀咕："谁家做活儿的风吹日晒烟熏火燎能长得这么水灵白净？肯定是在家不干活儿啊！"
"就是，你看那两个丫头的手，粗糙得跟砂纸似的，哪儿像是被疼着长大的？"
"这后娘自己养得白嫩嫩的，继女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还好意思说来送银子？"
"前几天来的那个疯婆子我看也是白净水灵，这亲生的和非亲生果然不一样！”
"那个疯婆子可是又高又壮的，都能把这俩丫头装进去了！”
"那几块铜板怕是拿来堵嘴的，真要是疼闺女，早干嘛去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马氏那副慈母的面具终于挂不住了。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换上了另一副表情，用力往回抽了抽手，声音也冷了几分：
"少东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一个长辈来看自家闺女，你一个外人在中间拦着，还当众拉扯我的手，这是什么规矩？"
林晚晚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声音软软的：
"婶子说得对，我一个外人确实不好多管闲事。不过——"
她看了一眼缩在墙根底下的四妮儿，又看了一眼挡在妹妹前面的刘三妹。
"她们姐妹俩现在是我林家铺子的帮工和学徒，签了契书的。她们在我这儿做工一天，我就得护着她们一天。
婶子要是真心疼闺女，不如改天让她们回家看看，今儿个铺子正忙呢，实在是走不开。"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马氏脸上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围着的每个人都听清楚：
"再说了，这两位姐姐只是会做点粗活儿，她们又不是大夫！你男人病了，就该去找郎中。
要是一直看不好，那就该换个郎中。来找闺女回去又有什么用呢？
总不能是指望着闺女拿钱回去才看病，闺女不拿钱，这病也就不看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又嗡嗡地响起来了。
挎菜篮子的大婶把篮子换了个胳膊拎着，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这话在理。病了找闺女有什么用？闺女又不是大夫。难不成家里除了这俩闺女，就没人在床前伺候了？那之前每天都来铺子晃悠的那个花痴疯婆子呢？她怎么不回去伺候她爹！"
马氏站在铺子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被人当面揭了一层皮一样不自在。
她攥了攥袖口，声音也硬了几分："少东家，你什么意思？是你铺子的雇工，就不能孝敬爹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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