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你腰上挂的这石头是个啥?怎么还发亮呢?”
松山书院的泉水摊子收摊以后,赵九生提着两个大桶正往里头走。
回头的时候却见跟在后面的姑娘突然停住了,手里还捏着那腰间挂着的闪烁着光芒的古朴石头看。
“啊,这个呀,是我家二哥给的通讯灵石,乡壤之地,没什么好货,九生哥你没见过也正常。”
慧娘笑了一下,快步跟了上来。
“哦哦,哎,那你难得来颍川,今日该和你老乡一同去逛逛,何苦在这里遭罪。”
赵九生的目光在她腰间的石头上好奇地停留了片刻,随后便收了回来。
“这怎么行?能住在书院沾光,便已经是舅父开恩了,哪能什么忙也不帮闲手闲脚的?”
听她这么说,赵九生嗫嚅了一下嘴唇,也不好再开口。
毕竟这姑娘的舅父正是松风书院的院长,王砚清。
他只是个书院杂役,谈到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再多嘴了。
见旁边的男人应了一声后,又闷头拎桶顾着走路去了,慧娘本盛满笑意的眼底深处便便升起几分寒意。
那闪烁的石头当然不是什么简单的通讯灵石。
而是她与一同进城的信徒之间,相互联系的纽带,可以借此达到共视的效果,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他们的行为。
疯狂闪烁?
只能证明与之相连的信徒出事了。
但怎么可能!
颍川城这么大,修士数量也相当可观,宋栖玉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将这些人找出来?
慧娘隐没在袖子中的手不由得攥紧。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沙沙沙……”
晚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文慧泉边枝叶上缠满红线木牌的参天大树发出细碎的声响,那些悬挂的木牌也随之碰撞着,看起来热闹非凡。
慧娘的眼睛眯了眯。
她的视线很好,可以看见那些木牌上写着鲜红的名姓,而其中,有的已经龟裂。
“哦,青云树也是咱们书院的一大特色呢。”
赵九生收拾完水桶起身,见她一直盯着看,便随口解释起来。
“说是那什么龙脉从书院过,孕育了此树,故而用血混朱砂写就姓名,挂上去便能祈福得愿。”
“是吗?”
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翻飞,就连眸中的情绪也模糊起来,轻柔的声音便又随风而去。
“天下愿景,小小的一棵树木,如何能挂的下?”
赵九生闻言,却是笑了起来。
“哈哈哈,当然当然,刚才都是对来书院游览的人说的话,谁会当真呢?”
他拎起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一桶水,舀出一勺冲了冲手。
“都是做个留念罢了,这牌子也是每年一换,否则这树都得被压倒喽。”
慧娘的嘴角上扬,眉眼弯弯地点头。
她正想再说几句,却突然感知到什么,转头朝院门口看去。
不算高的身影转进院中,那英姿却已然令人侧目,华贵威严的衣袍在夜色渐升的此时显得熠熠生辉。
在那道身影的后面,还跟了一队卫士,劲装严肃,腰间令牌分明写着“太虚府”。
赵九生后知后觉地看去,便立刻变了脸色,连忙起身拱手拜下,见旁边的慧娘还没反应,便用手肘碰了碰她。
“这是我朝的四殿下,快低头!”
慧娘眉头微挑,垂眸瞬间掩去情绪,已然和赵九生一同拱手行礼。
“四殿下。”
“嗯,免礼。”
不算稚嫩的女声的响起,慧娘看见那道身影最终停在她的面前。
“徐慧娘?”
李承瑾拿在手中的令牌正微微闪烁,它意味着已然找到了城门登记法宝所记录的灵力主人。
“正是。”
慧娘抬头起身,微微点头,神情间似乎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承瑾的令牌靠近了她片刻,上面便很快显示出了“四阶”的字样。
“你是八日前进的城吧?现在颍川戒严追查信徒,期间外来修士都得经过检测。”
八日前的…外来修士?
慧娘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难道那名信徒的暴露就是因为这个?
可是他们又是怎么精确到这个时间点,又是怎么精确到外来修士的?
“啊好的,请问怎么做?”
疑虑纵然横生,可她面上却很是配合。
“伸手。”
随着李承瑾的话音落下,她身后的一名甲士便上前来,手中正拿着个白瓷瓶,往慧娘的手腕上倒了一滴褐色的液体。
刺痛骤然传来,她皱了皱眉,片刻后,手腕内侧便显出了一个枫叶的印记。
“殿下,没有问题。”
那甲士收起白瓷瓶,又对慧娘开口。
“用灵力荡出余秽。”
李承瑾点了点头,事情办完,她却没有立刻离去,反倒是等了片刻。
果然。
不过一会儿,王砚清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但却不是从书院更深处而来,反倒是从外面通来的院门处传来。
“四殿下!老朽失礼了!”
李承瑾有些惊讶地回头,她知道自己一来定然有人通知王砚清,但没想到他竟然是从外面赶回来吗?
“无妨,王院长送完王公子,这才回来吗?”
这距离他们中午时候的见面,可是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顺道去办了些事,有劳殿下垂念,殿下里面请,老朽便叫人奉茶。”
面对王砚清的热情,李承瑾却是拒绝了。
“不必了,我来是想问近十来日,书院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和事?”
松风书院是李长瑛特别提过要注意的地方,所以她才亲自来。
“嘶这…书院日日人杂事繁,若是要细问,恐怕还得老朽查问过底下人。”
王砚清面露难色地回道。
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特殊时期,不如就由太虚府从旁协助,也是为了书院的安全考虑。”
李承瑾挥了挥手,跟在她身后的为首的甲士便朝王砚清拱了拱手。
“这……”
王砚清还想说什么,却见李承瑾突然眉头紧皱地抬手制止了他。
急切的灵力传声便进了她的耳朵。
“四殿下!玄武巷这边有情况!”
李承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了,王院长,希望能早日听到书院的好消息。”
说罢,她急匆匆地闪身离了院子。
王砚清张了张嘴,有些为难地看着院中的一队人,最终只能先应他们的要求,让人带路在书院中开始追查。
“舅父。”
太虚府的人走后,慧娘才松开一直握着腰间闪烁石块的手,朝王砚清唤了声。
赵九生也知道自己该走了,便拱手告退。
等到院中只剩下两人,灵光闪过之后,慧娘才重新开口。
“王砚清,我希望你知道,太玄宗那边已经失了手,因为白火不知道为什么在那边现了身。”
本来兵分两路的目的是为了诈出白火所在的位置,她出现在哪边,哪边就负责诛杀。
可谁能想到,竟然诡异的在两个相隔千里的地方相继出现?
“怎么可能?!”
王砚清平静的双眼也不由得瞪大了些许。
虽然他没有亲眼看见,但如果没有白火,听雨堂和后面的那个信徒所引起的秽力,绝对不可能解决的那么干净利落。
“见鬼了是不是?”
慧娘冷笑一声。
“所以…你要是失了手,说好的条件,可就不作数了。”
王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宋栖玉一死,她也就活不长了,就算能活,也不会对我们构成什么大的威胁。”
毕竟按照他们原来的估算,合欢宗之后,那个人基本就不可能再自由出现在外界了。
只是没想到所有的信息都被封锁住,甚至,九霄界至今也没有任何白火复出的消息。
这说明…有人要保她。
而那个人,万万没想到,但有这个能力的,恐怕就是宋栖玉。
“是吗?那你最好能杀了他。”
慧娘的不满已经溢出言语,和那个赵九生面前的人截然不同。
“我带来的信徒已经要全部暴露了,这就是你柔和过渡要达到效果?若是你这么多年来在颍川主动发展些信徒,何至于如今无人可用还要我从外面带人来?”
柔和过渡,这是王砚清的主张。
和依靠信徒来进行强制蚕食的激进过渡不同,他认为通过信徒强制转换只是竭泽而渔,并且风险过大。
只有让人真正感受到我神的伟大,才是未来盛世天下的基石,毕竟面对我神强大的力量,整个九霄界俯首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慧娘承认这确实是最好的皈依形式,就和他们一样。
但有这个觉悟的人太少了,发展起来的时间也太过缓慢。
她真正不满的是王砚清选择了一刀切。
关于这两种主张不同,完全没必要如此对立,两手都抓又如何?
可能这就是酸儒的通病,总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你们自己入城的时候不知道多个心眼,此时却来扣帽子,是不是太可笑了?”
王砚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知道她会这么蠢,大摇大摆带着两个信徒一起进城,连分批错开时间,编个彼此不相干的身份都不会,还要说是什么同乡。
“王砚清。”
慧娘咧嘴笑了笑,眸中的寒意却越发深重起来。
“你太放肆了。”
叫了几次舅父,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是吧?
王砚清甩袖,不欲与她再争辩下去。
“李长瑛可是很快就要查到你头上了,别误了大事。”
“怕什么?”
慧娘活动活动了身子,清晰的关节摩擦声响了起来。
“她就交给我处理,坏不了你的事。”
说到这里,她又警告了一句。
“要是我宰完人出来,宋栖玉还没死,你可给我小心点。”
“放心吧。”
王清砚哼了一声。
“宋栖玉这种人,最终都会死在自己的聪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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