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任何一支军队，陡然招募两千八百多名新兵，没有几天时间，根本就无法形成战斗力，而义勇营老兵们，从肃宁追到林铺，又经过厮杀，哪里还有什么体力？
可偏偏李信却不按常理出牌。
更让袁宗第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李信一声令下，义勇营便迅速行动起来，两千八百余名青壮，被整编为五个步兵司十五个局，五十八个哨。
其实，第十步兵司为李信所说的撼山营，经过简单挑选，抽出二百二十六名身高超过六尺的壮汉，分发装备。
而寸功未立的袁宗第，被临时任命为代理哨长，管四个队五十名重装步兵，其他各哨也是迅速成军。
编制方式更是简单粗暴，随便点齐十二个人为一队，四个队为一哨，除了哨长是李信任命的，队长自选。
无论是通过比试拳脚功夫也好，通过相互拉拢也罢，只要过半数人同意，马上成为队长，没有以老代新，没有补充到义勇营的原五个步兵司中。
李信非常清楚，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没有时间前往献县侦察，也不清楚献县有多少清军守军，但是他知道，他准备得越充分，豪格的准备会更充分。
哪怕只有一两百人防守献县，若是让对方建立稳固的防线，他就会付出较大的伤亡，才能夺回献县。
这是李信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现在只有以乱打乱，兵贵神速，让豪格不敢防守献县，只有这样，他才能冒险取胜。
至于说为什么不以老代新，以老代新确实是可以迅速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但不可避免地出现战斗力被稀释的情况，他只能先拿下献县，有了一个稳固的立足点，才能有可能扛住多尔衮的反扑。
李信的义勇营原来六个战兵司，炮兵没有与建奴近身肉搏斗，除了几名士兵被火炮的炮管烫伤或崴住脚以外，没有出现减员。
火铳兵损失也不大，伤亡最大的反而是没有经过训练的蠡县青壮，这一千多人中，阵亡超过三百五十人，重伤八十多人。
别看义勇营也付出了一千五百余人的伤亡，但事实上战斗力损失不大，像护卫队老兵，基本上全员披甲，他们中箭或被砍了，也只是皮肉轻伤，甚至不太影响战斗力。
至于幸存下来的蠡县青壮，在这一战中，也迅速成为老兵，他带着没有经过训练的两千八百余名青壮百姓攻打献县，看似冒险，其实非常稳妥。
不稳妥有什么办法，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总不能在林铺大营等着清军的反扑，因为林铺大营与莘庄大营一样，都是一个商业小镇，没有城墙，甚至不如李家寨，外围只有一墙用积雪垒起来的雪墙。
这样的雪墙在清军的骑兵面前，如同没有城墙一样，起不到什么防御作用，更为关键的是，城墙才能让这些百姓有安全感。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得非常快，李信也迅速安排好了大营里的一切，孙慎行带着义勇营的辎重司，组织百姓准备撤往献县县城。
大营里的妇女儿童，但凡还能喘气的，全部利用了起来，就连医护司的重伤员，只要大脑还能保持清醒，都给他们安排了任务。
百姓们更加简单，把能够带走的物资，全部带走，至于带不走的，也不愿意浪费，就得组成百姓打造雪橇，反正现在有积雪，可以通过雪橇运输物资。
“跟我上！”
李信骑在马背上，率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行军队形，依旧是侦察局在前，其次是步一司，也就是火铳司，其次是炮兵司，步二司，最后面，则是刚刚成立的步十司。
最让袁宗第感觉意外的是，义勇营的老兵们，哪怕是受了伤，只要包扎好了伤口，他们也跟着队伍前进，就连重伤员也嘶吼着要跟上队伍。
义勇营如同洪水一样，沿着官道，向献县县城走去。
李信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身边跟着刘继盛，沈友胜、张平安等义勇营骨干，沈友胜也头大如斗。
前面的义勇营老底子还好，还能保持整齐的行军队列，但后面的六至十司，简直惨不忍睹，带着这样的人打仗，炸营的风险非常高。
刘继盛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担忧地道：“大人，这后面的……”
“你真以为我指望他们上阵厮杀？”
李信淡淡地笑道：“豪格根本就不会守献县，就算他会守，打县城，咱们义勇营的老底子就足够了，这两千八百多名新兵，他们只能跟着咱们壮声势！”
“万一战事不顺……”
“唯有一死而！”
李信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若是死在献县，就不用操心后面的事了！”
刘继盛大惊失色：“大人，这……”
“别紧张，打献县就是一场武装行军！”
李信非常笃定，豪格是一个能力和缺点都非常突出的人，他的军事指挥能力放在清军内部，属于超一流的存在。
他的政治能力却非常低下，更让皇太极对他非常不满，而且作为嫡长子，他的生母乌拉那拉氏后来因“乘轿时未向努尔哈赤行礼”等罪名，被努尔哈赤勒令皇太极将其休弃。
母亲被休，豪格的身份便从嫡子一落千丈，哪怕现在皇太极已经称帝，作为长子的豪格，虽然名为正蓝旗旗主，他手中实际只有九个牛录。
豪格也清楚自己的地位和处境，他不可能依靠着微弱的兵力，死守献县，死守献县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价值。
李信虽然非常自信，但是他身边的沈友胜却顾虑重重，他为李信捏了一把汗，现在的风越来越大，气温也越降越低。
这样的大风，对于火器的影响太大了，虽然李信已经改进了掣电铳，让制电铳和火炮都增强了威力和射程。
但问题是，他们火铳兵中，大部分装备的都是三眼铳，三眼铳虽然固定了火药量，可以装药的时候，这么大的风，会把火药吹散。
火铳的打击效果会减低，万一步了萨尔浒之战的后尘……
陈传业悄悄道：“老沈，你想什么？”
陈传业这一战打得非常爽，在肃宁县城外，他亲手打死了七个鞑子，在林铺大营又打死了六个，十三头鞑子，他算是报了一部分血仇。
沈友胜叹了口气道：“替咱们这位大人担心啊，风太大，对火器不利，万一……”
陈传业不以为然地笑道：“别太担心，咱们这位大人的运气太好了，当初在林铺大营外，我可不敢直接一头扎进去。”
“没想到大营里的鞑子这么不经打，一冲就散了，一千多鞑子，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坚持下来，这里早就被放弃了，多尔衮的主力应该远在巨鹿，更何况，鞑子新败，他们会逃得越远越好……”
沈友胜点点头道：“但愿吧！”
就在说话间，李信看到前方出现了浓烟，他的心猛然一沉：“坏了！”
刘继盛疑惑地道：“大人，怎么回事？”
刘满意返回到李信身边汇报道：“大人，鞑子在献县放火……”
此时，献县城中，豪格感觉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他原本在装晕，进入县城后，他就被安置在县衙后院。
献县知县张略在清军破城的时候殉国，他在献县有一名侍妾，曾是献县豪强王鼎献给他的厨娘柳月儿，这个柳月儿原本是一个俏寡妇。
亡夫生前欠了王家的债，为了给亡夫留下香火，只能卖身给王鼎，张略是甘肃人，举人出身，他对柳月儿这个知冷知热的寡妇非常上心。
后来，柳月儿被生擒，自从豪格来到献县，被清军头目送给了豪格，豪格也非常喜欢柳月儿，然而，柳月儿只是假意臣服。
她被安置伺候豪格，在豪格不备时，她拔出头上的发簪，刺中了他的脖子，豪格的伤势其实不算重，但问题是发簪上吐沫了乌头毒……
柳月儿自知必死，她就点燃了县衙后院，大火一发不可收拾。
大清肃亲王，皇太极的长子，中毒后，葬身火海……
他麾下的巴牙喇也疯了，开始疯狂屠杀县城内的百姓，并且放火焚城。
当然，这笔账肯定又算在了李信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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