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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截胡

    李静言自从用三阿哥读书把雍亲王请过来后,她就尝到了甜头,于是便把这招当成了法宝。

    下一回又请雍亲王来听三阿哥背书,雍亲王果然来了还留了晚膳,于是第二回李静言又请,雍亲王想了想,三阿哥到底是长子,便再一次去了。

    这一下子就助长了李静言的信心,有了再一再二,再三再四还会远吗?当然不会!毕竟李静言的脑袋也想不到什么叫适度而为,于是李静言开始了第三回、第四回……

    雍亲王渐渐觉得不对了,三阿哥翻来覆去背的都是那篇《三字经》,问别的就支支吾吾,眼睛往李静言那边瞟。

    李静言立刻接话,眼里满是自信:“三阿哥还小呢,能背《三字经》就不错了!王爷您看,咱们弘时背得多流利!等弘时学会《论语》再让他在背新的。”

    雍亲王端起茶盏,没说话。

    然后下一回李静言请他来的时候,雍亲王就考了三阿哥一句《论语》,三阿哥憋了半天,背了一句“学而时习之”,下一句就接不上了。

    李静言又在旁边护着:“王爷,三阿哥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背书慢些也是有的,您看他多聪明,一学就会……”

    雍亲王看着三阿哥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看李静言那副“我儿最棒”的表情,脑袋忽然一阵疼,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说了句“爷还有折子要批”,便急匆匆的走了。

    从那以后,李静言再派人来请,雍亲王就推说前院有事,来后院的次数也少了,偶尔来了也只去年世兰那里坐坐,毕竟现在李静言都学会了拿书在花园堵他,他敢去别人的院子她就能跟着过去,也就年世兰那边李静言不敢放肆,于是李静言的院子雍亲王这几天在没有踏足过了。

    李静言苦等了好几日不见人来,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翠果劝她再去请,李静言犹豫了一下,没敢去,毕竟上次她跟着王爷去了冯格格的院子,王爷的表情可不太好看。

    而另一边,陈格格的伤也好了。

    陈格格喝了一个月的苦药,苦得舌头都快麻木了,头一个月她还忍着,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身体安康,可第二个月她实在受不了了,偷偷塞了银子给府医,想让府医换个不那么苦的方子。

    府医收了银子,面露难色:“格格,这方子是照着您伤势开的,换不得……”

    陈格格不死心,又塞了一回银子,府医还是摇头。

    第三回,陈格格让青杏把压箱底的一对金镯子也搭上了,这回府医终于松口了。

    府医看着那对金镯子,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格格,其实您的伤……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这药再喝一个月,是怕您身子虚,多补补。”

    陈格格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府医没再多说,收拾药箱走了。

    陈格格坐在榻上,琢磨了半天府医那句话,忽然反应过来了。

    什么叫药喝一个月就够了,却还要喝药?当然是因为她的伤压根没那么重!一个月就好的事,偏偏还要让她再喝一个月的苦药!还有那药为什么那么苦?为什么非让她喝那么久?就好像有人见不得她好一样……

    陈格格猛地想起了一个人,灵芝!

    那天在花园里她那么对待灵芝,灵芝居然还能“好心”地拿着年世兰的牌子去给她请府医?呵,府医开这么苦的方子,十有八九就是灵芝在背后作祟。

    陈格格攥着被角,指甲几乎嵌进布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年世兰磋磨她,福宜那个小崽子撅她的面子,灵芝让她喝了一个月的苦药,这三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陈格格从榻上站起来,脚腕早已经好利索了,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对青杏说:“给本格格梳头,把那件新做的粉色褙子拿出来。”

    青杏愣了一下:“格格,那件粉色是您压箱底准备生辰那天……”

    “拿出来。”

    陈格格精心打扮了整整一个时辰,粉色的褙子绣着折枝梅花,衬得她面色白里透红,头发梳成堕马髻,簪了一根金步摇,耳上坠着两颗珍珠,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后她站起来,大摇大摆地带着青杏出了院子,往雍亲王从前院来后院的必经之路上走去。

    那条路要穿过一片小竹林,竹林中间有一条石子小径,两边种着湘妃竹,风一吹沙沙响,陈氏站在小径中间,掐着时间等着。

    果然,傍晚时分,雍亲王从书房出来了。

    他本来是打算去李静言院子坐坐的,前几日推了好几回,张德海提醒他三阿哥到底是长子,不能太冷落了,雍亲王想了想,便往李静言院子的方向走,走到竹林小径时,远远看见一个粉色的身影站在路中间,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李静言来又来堵他了。

    走近了,才看清是陈格格。

    陈格格穿着一身粉色,站在翠绿的竹林间,像一朵刚开的桃花,她看见雍亲王,眼眶立刻就红了,往前迎了两步,福了一礼,声音又软又委屈:“王爷……妾身给王爷请安。”

    雍亲王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那天在陈格格院子外面听见的那些话,脸色微微沉了沉,但陈格格接下来的表现让他没法立刻冷下脸来。

    陈格格没有像从前那样上来就撒娇,而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爷,妾身这些日子一直在反省,妾身知道错了,那天不该说那些糊涂话,惹王爷生气,妾身那会儿刚摔了,疼得脑子不清楚,说了不该说的,这些日子妾身天天抄经,替王爷祈福,也替自己赎罪……”

    她抬起脸,眼眶里蓄着泪,鼻尖泛红,嘴唇微微咬着,那副模样又可怜又娇弱,她穿着一身粉色,站在竹林里,风把她的裙角吹起来,整个人看着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雍亲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陈格格见他没说话,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软了:“王爷,妾身知道王爷最喜欢粉色……妾身特意穿了这件来见王爷,就是想跟王爷说一声,妾身真的知错了,妾身这一条命都是王爷救的,王爷若还生气,妾身这就回去接着抄经,不敢再来扰王爷……”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挂在腮边,衬着粉色的衣裳,楚楚可怜。

    雍亲王叹了口气,他到底还是心软了。

    陈格格那嗓子像纯元,他舍不得扔,再加上她今日这副做派确实放低了身段,比从前那副张狂的样子顺眼多了,他伸出手,把陈氏腮边的泪擦了擦,声音缓和了几分:“行了,别哭了。”

    陈格格立刻破涕为笑,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王爷不生气了?”

    雍亲王没答,但陈格格已经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王爷,妾身院子里新酿了梅子酒,王爷去尝尝?”

    雍亲王被她晃得没脾气,点了点头,陈格格笑开了花,挽着雍亲王的胳膊就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候,竹林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静言带着翠果找来了!

    李静言等了雍亲王一下午不见人影,心里早就急得不行,又想起王爷这个时辰差不多从书房出来了,便带着翠果一路找过来,结果刚走到竹林口,就看见陈格格挽着雍亲王的胳膊,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往围房方向走。

    陈格格那一身粉色,在竹林中格外扎眼,那粉色,跟雍亲王从前夸过她的那件褙子,几乎一模一样。

    李静言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勾引王爷的贱人!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挡在雍亲王和陈格格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陈格格身上的粉色衣裳,声音又尖又高:“陈格格!你穿的什么?”

    陈格格被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了,往雍亲王身边靠了靠,声音娇娇怯怯的:“李侧福晋,妾身穿什么,跟您有什么关系?”

    “那是本侧福晋最喜欢的粉色!还和我常穿的那件花样一模一样!你跟我说没关系?”李静言指着她,手指都在抖,“王爷从前夸过本侧福晋穿粉色好看,你竟然敢穿这个颜色来截本侧福晋的宠!”

    陈格格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样子,往雍亲王身后躲了躲:“李侧福晋这话好没道理,粉色又不是您一个人的,妾身穿什么,王爷都没说什么呢……”

    李静言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陈格格躲在雍亲王身后的那副娇弱样子,又看了看雍亲王那张没有反驳的脸,只觉得一股恶气从胸口冲上来,再也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扯陈格格的袖子:“你把衣裳脱了!你不配穿粉色!”

    陈格格“啊”地叫了一声,往旁边一躲,躲到了雍亲王另一边,李静言扑了个空,更怒了,绕过去继续扯,陈格格被她扯住了袖子,也开始还手,推了李静言一把,李静言被推得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立刻扑回去,一把抓住了陈格格的头发。

    “你敢推本侧福晋!你不过就是个格格!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我,福晋都没推过我!”李静言一手扯着陈格格的头发,一手去挠她的脸,这个该死的学人精!

    陈格格疼得尖叫起来,也抓住了李静言的头发,“我爱什么颜色就穿什么颜色,而且王爷也夸我穿粉色好看!我就穿,怎么了……”

    陈格格这话一出,李静言直接怒气上涌,两个人瞬时间扭打在一起,你扯我的头发,我抓你的脸,粉色和桃色的衣裳绞成一团,在竹林小径上滚来滚去。

    陈格格一边打一边喊:“王爷救命!李侧福晋打人了!泼妇!”

    李静言一边打一边骂:“贱人!穿本侧福晋的粉色!截本侧福晋的宠!本侧福晋打死你!”

    雍亲王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喊了两声“住手”,可两个女人谁也没听见,张德海和青杏、翠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拉又不敢拉,怕被误伤。

    竹林拐角的柱子后面,灵芝正蹲在那里看热闹,就差拿把瓜子在那里嗑了。

    灵芝本来是路过,准备去大厨房取明天福宜要吃的排骨,走到竹林边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耳朵一动就停下了脚步,她侧身闪到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里一看。

    好家伙!

    李静言和陈氏在地上滚成一团,一个扯头发一个挠脸,衣裳都揉皱了,簪子也掉了,雍亲王站在旁边脸色黑得像锅底,张德海和两个丫鬟急得直跺脚。

    灵芝躲在柱子后面,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亮晶晶的。

    太热闹了!真是太热闹了!比唱大戏的还要精彩。

    灵芝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好几次在精彩的地方她都差点鼓掌叫好,好在最后反应过来自己在偷看才没露馅,直到张德海终于叫来了两个粗使嬷嬷,才把李静言和陈氏从地上分开,灵芝这热闹也看不下去了。

    李静言头发散了,脸上被挠了两道红印子,陈格格更惨,衣服袖子被扯破了一只,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被李静言抓出了一道血痕。

    两个人被分开之后还在互相骂,一个骂“贱人”,一个骂“泼妇”,雍亲王站在中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压了千斤:“都给爷住口!”

    两个女人立刻噤了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雍亲王还在呢。

    雍亲王看了李静言一眼,又看了陈格格一眼,这居然是他的后院,侧福晋和格格上演全武行,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怎么叫停都不停!好啊,好得很!

    雍亲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张德海连忙跟上,临走前朝两个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们把两位主子各自送回去。

    灵芝蹲在柱子后面,看着雍亲王走了,又看着李静言和陈氏被各自的丫鬟扶着往两个方向拖走了,竹林小径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地上几根扯掉的头发和一枝被踩断的湘妃竹。

    灵芝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往大厨房走,走了几步,她嘴角没忍住弯了弯,很快又压下去了,但脚步却轻松的要跳起来。

    不行!她回去一定要跟年世兰八卦,太精彩了,没想到李静言战斗力那么强,陈格格都要被李静言挠破相了,那动作、那气势啧啧……

    其实李静言才是武将出身吧,就这两下子她都要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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