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处。
残垣断壁，以及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
殷无道没有愤怒。
也没有因为同教之人的惨死，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对于他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星空强者来说，情绪，是最无用、最累赘的东西。
他只是冷静地，探查着现场留下的痕迹。
“碎得很彻底。”
殷无道走到祭坛前，目光落在那堆月之瞳的粉末上。
微微俯身。
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撮粉末。
指尖法则流转。
他在还原刚才那一瞬间，这里到底遭受了何种级别的打击。
片刻后。
殷无道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张冰冷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不对劲。
他指尖搓掉那撮粉末。
缓缓站直了身体。
闭上双眼。
一股超越了这方天地理解的洞玄神识，犹如无数根无形的触手。
悄无声息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他在感知这方天地的意志。
三息之后。
殷无道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悚。
“天地……”
他在心底，低声呢喃。
“觉醒了？？”
怎么可能？！
殷无道的心跳，在这一刻，本能地漏了半拍。
他非常清楚这是什么概念。
在浩瀚的宇宙中，每一个能孕育生命的天地，都有其自身的生命本源。
但，这种生命，往往是混沌的、没有意识的。
就像是一头体型庞大、却处于沉睡中的待宰羔羊。
正因如此。
拜天教才能在宇宙中肆无忌惮地扩张。
只需要派遣一些信徒，带着月之瞳降临。
在内部慢慢腐蚀、污染。
最后，就能轻松攻破整个世界的防御壁垒，化为主的养料。
这是拜天教千万年来，屡试不爽的手段。
可是。
一旦这个世界，出现了“意识”。
一旦世界本源，被某种存在掌控，诞生了真正的“主宰”。
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一只没有意识的巨象，几只老鼠就能慢慢将它咬死。
但一只清醒的巨象，只需要抬起脚，就能踩碎一切！
一个觉醒了意识的世界。
其力量，对外或许不强，无法主动去星空中征伐。
但是，对内。
在它自己的主场里。
那就是绝对的无敌！
那是能够随意修改规则、碾灭一切物质的世界之力！
按照星空中的战力划分。
这种世界主宰，在自己天地的内部。
其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至少——
都是法域境的存在！
法域境！
言出法随，自成一界。
殷无道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天象之上，是洞玄。
洞玄之上，是归一。
归一之上，才是法域！
足足差了两个大境界！
哪怕他是宇宙总教的精锐，哪怕他掌握了高维度的法则。
但在一个“法域境”的世界主宰面前，在这个被对方完全掌控的世界里。
自己，就像是一只主动钻进磨盘里的蚂蚁。
没有任何胜算。
甚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危险。
殷无道是一个沉稳的人。
他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更不会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荣誉去送死。
既然这方天地已经觉醒。
那就走。
立刻走！
没有任何犹豫。
殷无道直接转身，面向刚才出来的那个虚空节点。
右手抬起。
指尖迸发出刺目的暗金色法则光芒。
准备重新撕裂世界壁垒，撤回星空。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虚空壁垒的那个刹那。
“嗡——”
他身后的空间，突然出现了一丝极诡异的折叠。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也没有空间撕裂的轰鸣。
就像是一步跨过了千万里的距离。
一道干瘦、穿着灰布短衫的身影。
毫无征兆地。
出现在了陨神渊的底部。
出现在了那道直冲云霄的污染光柱旁边。
李青山。
刚到。
李青山落地的瞬间，深邃平静的目光，便直接锁定了前方那个身披暗金色长袍的背影。
殷无道的动作，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回头。
但洞玄境的感知，已经将身后那个突然出现的老头，锁定得死死的。
两人。
一前一后。
相距不过十丈。
整个陨神渊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
死一般的寂静。
李青山看着那个背影。
眼眸微微眯起。
稳健如他，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第一。
此人的气息。
很怪异。
虽然对方极力收敛，但李青山那历经无数年打磨的恐怖灵魂，依然捕捉到了一丝隐晦、却又浩瀚如海的波动。
强大。
非常强大。
远超自己之前在东州见过的那些天象境老怪！
甚至，连那个血冥子在这个人面前，都犹如萤火与皓月之别。
第二。
也是让李青山感到最棘手的一点。
李青山的真窍深处，那个复刻了这方天地的微观世界里。
没有这个人！
是的。
完全不存在。
在李青山掌控的天地视野中，中州陨神渊的这个位置，空空荡荡，连一粒灰尘的光点都没有！
这说明了什么？
李青山的思维飞速运转。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人的力量体系非常独特，高深到了能够屏蔽天地规则感知的地步。
要么。
这人，根本就不是这方世界的人！
是从其他世界，或者那深邃的宇宙星空中，降临的外来者！
总而言之。
这是一个强者。
一个不在自己“全图挂”掌控范围内的变数。
李青山性格沉稳，谋定而后动。
面对这种未知的高维强者，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他绝不会轻易的动手。
他在观察。
同样。
背对着李青山的殷无道，此刻，内心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不敢动。
他那足以洞悉本源的洞玄神识，在接触到身后那个老头身体的瞬间。
犹如泥牛入海。
什么都探查不到！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法则流转，甚至连一丝强者的威压都没有。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尘老农。
但！
就是这样一个“凡人”，刚刚竟然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瞬移到了自己身后！
更恐怖的是。
殷无道敏锐地察觉到。
在这个老头出现的瞬间。
周围的天地规则，周围的空间，周围的每一粒尘埃。
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开始隐隐地、以这个老头为中心，产生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共鸣。
“世界主宰……”
殷无道在心底，得出了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
就是他！
就是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干瘦老头。
他，就是这方天地刚刚觉醒的意志化身！
是那个在内部堪比法域境的无上存在！
殷无道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很清楚。
一旦对方调动世界之力，封锁这片空间。
自己今天，绝对走不掉。
必须立刻脱身！
两人各怀心思。
都在忌惮对方。
都在估算风险。
一息。
两息。
短暂的死寂过后。
殷无道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没有转身去放什么狠话，也没有做出任何挑衅的动作。
他只是，果断地。
将刚才停在半空的手指，狠狠地向前一划！
“刺啦——”
暗金色的法则光芒瞬间暴涨。
面前的虚空，被他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狂暴的星空乱流从裂缝中涌出。
他要走。
一秒钟都不想多留。
看到这一幕。
李青山的眉头，微微一皱。
跑？
他看了一眼殷无道身后，那道依然在疯狂广播坐标的污染光柱。
这人，明显是拜天教的高层。
如果让他跑了，哪怕自己毁掉了这里的坐标。
这人回到星空，依然能带路杀回来。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这不符合李青山斩草除根的稳健作风。
“留步。”
李青山没有开口。
只是在心底，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既然对方要跑，那就必须试探一下对方的斤两了。
李青山没有调动血罡去近战。
对方境界未知，近战可能存在未知的法则陷阱。
他选择了最隐蔽、最无解的杀招。
无相暗雷。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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