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沉寂持续了足足三息。
文武百官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窝受惊的蜂群，“嗡嗡”作响，根本转不动。
刚才顾玄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拆开来他们都认识，合在一块儿，却直接把他们几十年活出来的常识砸得稀烂。
人人如龙？官吏执掌言出法随？披甲的大头兵能手撕妖魔仙佛？
开什么玩笑！
自打有大唐以来，不，自打盘古开天劈地到现在，修行不都是神仙老爷们的专利么？凡人想要长生，要么求仙问道在深山老林里啃草根树皮几百年，要么老老实实积德行善，死后盼着佛爷慈悲，赏一个投胎的好去处。
现在国师一甩袖子，说这些全都不用管，他要现场给人族立一条新的通天大道？
“国……国师……”
御史大夫魏征嘴唇哆嗦着，两只手死死抓着朝笏，骨节泛白。他平日里连李世民都敢当面啐唾沫，胆子大得能包天，可这会儿连嗓音都在发颤：“自古以来，仙凡有别，此乃天地至理。我等人族肉体凡胎，既无仙根，又无灵脉，纵有雄心万丈，又如何能跨得过这道天堑？”
大殿里不少老臣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惶恐。
饼画得太大太香，往往意味着底下藏着万丈深渊。要是违逆天规，引来天兵天将降下雷霆之怒，大唐这几千万人丁，够天上的神佛杀几回？
顾玄立在白玉台阶正中，听着底下的窃窃私语，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他太清楚这帮凡人的顾虑了。
在神佛的阴影下跪得太久，冷不丁让他们站直了腰杆，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害怕膝盖骨折断。
“仙根？灵脉？”
顾玄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眼皮，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今日，我传上古人族正统，以自身浩瀚人道气运为根基，直接为尔等灌注完整的人道之力运用法门。”
“无需苦修摸索，无需自行推演，尽数烙印元神，即刻通晓，即刻可用。”
满殿君臣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程咬金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下意识抬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一咧嘴：“娘咧……不用苦修？一拍脑门就会？老程我练个马槊都磨破了三层皮，这神通还能白捡的？！”
话音未落。
顾玄已经不再给他们胡思乱想的时间。
他体内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道功德、从火云洞承接而来的整个人族本源气运，在这一刹那全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轰——！！”
金銮殿顶端的虚空猛地一震，那并不是灵气翻涌的刺耳呼啸，而是一种来自远古蛮荒、浩瀚深沉的心跳声。
数以百计的金红色人道道纹，宛如一条条灵动璀璨的真龙，从顾玄周身激射而出！
这些道纹没有漫无目的地乱撞，而是在半空中骤然分流，每一道纹路上都缠绕着完全不同的法则气息，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锁定了大殿内的每一个臣子。
根据品阶，根据文武，根据各自身上背负的朝廷气运与职责，没有统一的死板规矩，人人所得，全凭自身道基与本职因果！
“接法！”
顾玄舌绽春雷，低喝一声。
百数道金色道纹如暴雨倾盆，瞬间钻入了殿内文武百官的眉心！
“唔！！”
秦琼身躯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睁大。
根本来不及任何防备，一股滚烫如熔岩的热流直接顺着眉心炸开，瞬间冲垮了他原本干涸老迈的经脉！
作为大唐的无双战将，他这辈子打了无数恶仗，身上暗伤无数，每逢阴雨天，浑身骨头缝里都钻心地疼。那些常年积累的沙场煞气、杀伐死气，虽然让他战阵无双，却也在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的生机阳寿。
可就在这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出一套玄奥霸道的运转法门。
那不是吸纳天地灵气的道家吐纳术，而是实打实的人族战道！
原本盘踞在经脉深处、像附骨之疽一样的沙场煞气，像是遇到了油锅的热水，猛然沸腾起来！那股金色的道纹裹挟着大唐疆域的军民战意，硬生生把那些要命的煞气碾碎、重铸！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从秦琼体内爆豆般传出。
他那张蜡黄衰老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饱满，皮肤底下隐隐泛起一层如铁似玉的光泽。
煞气不再伤身，反而成了淬炼体魄的绝佳燃料！
“我的旧伤……”秦琼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原本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此刻肌肉紧绷，青筋如龙蛇盘踞，体内有一股近乎狂暴的巨力在奔涌激荡。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现在一拳砸出去，能把长安城的城墙生生轰出一个窟窿！
“老秦！看我！快看我！！”
旁边传来程咬金杀猪般的嚎叫。
秦琼转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只见程咬金浑身赤红，头顶上滚滚蒸腾起三尺多高的血色狼烟！在他背后，一道丈许高的模糊法相虚影缓缓浮现，那法相身披重铠，手持巨斧，凶悍暴虐的气息压得周围几个低阶武将连退数步，呼吸都停滞了。
“气运法相……这是气运法相！”
程咬金兴奋得手舞足蹈，扯开嗓门大吼：“老子能借大唐关中的兵戈气运！只要老子脚踩着大唐的地界，这力气就跟井水一样，舀都舀不完啊！”
武将方阵彻底炸了。
尉迟敬德双眼泛着暗金色的煞气，腰间佩刀嗡嗡作响；侯君集浑身杀气凝如实质，直接在体表化作一层金戈重甲。
以往两军对阵，他们靠的是凡人肉躯和士卒堆命，遇到会妖术的邪崇只能干瞪眼。可现在，烙印在元神里的法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只要催动这股人道气运加持兵刃，一刀劈出，带有上古先民披荆斩棘的人道正统破邪之威！
什么道家障眼法，什么佛门金光咒，在整座大唐千万军民的杀伐铁血面前，通通都要被砸得粉碎！
然而，动静最大的武将，还不是他们。
武官队列的最前沿，大唐军神、镇国大将军李靖整个人定定立在原地，双目紧闭。
当那道最粗壮的人道道纹落入他眉心的刹那，他识海中浮现的不是单打独斗的杀敌法门，而是一幅横跨万里江山的浩瀚战图！
“嗡——”
李靖猛然睁眼。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他瞳孔深处爆射而出！
下一刻，李靖身后骤然拔地而起一座十丈之高的伟岸战神法相！那尊法相由无尽的铁血金戈之气汇聚而成，腰挎龙渊，手握兵符，巍峨如山岳，冷酷如玄铁。
整座金銮大殿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一股沉重到极点的兵家威压横扫全场，连那些刚刚觉醒了法相的武将们，座下的佩刀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鸣，似在俯首称臣！
顶级人族战阵之道！
李靖呼吸急促，死死按住腰间剑柄。
他感应到了。
在大唐境内，只要他一声令下，他可以瞬间统合所有驻军的战意煞气，将千万士卒的气血熔铸成一道无坚不摧的攻防大阵。寻常外道妖魔别说靠近他，光是靠近大唐军团的百丈之内，就会被这股滔天的人道煞气当场镇死、碾成飞灰！
“我成仙人了……”
李靖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不是借仙人施舍的灵丹妙药，也不是靠修什么禅……这是实打实靠着兵马征伐、守土卫民修出来的正道！”
武将们的狂喜还在殿内回荡，另一侧的文臣们，身上的气象同样开始疯狂变幻。
与武将们那股血海翻腾、气吞山河的霸道威势截然相反，文官这边的动静，润物细无声，却透着一股定鼎江山的深沉与威严。
最靠近顾玄的御史大夫魏征，此刻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道古朴清朗的人道道纹彻底融进他的元神，没有半点燥热，反而像是一泓清泉洗涤了神魂。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看着殿内喧闹的武将，眉头一皱，出于多年御史的本能，张口便是一声呵斥：“金銮殿上，成何体统！肃静！”
轰！
话音刚落，魏征头顶三尺之处，骤然显化出一道手持铁卷玉律的文官法相！
一股肉眼可见的浩然正气化作金色的气浪，顺着他的声音在大殿内轰然荡开。
原本在大呼小叫的程咬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迎面拍中，喉咙里猛地一噎，嘴巴张得老大，却硬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连带着四周狂暴翻涌的煞气，都在这一瞬间被生生压制了下去！
言出法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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