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纵：“……”
好熟悉的口吻。
书桌上有个小闹钟，嘀嗒、嘀嗒、嘀嗒，
像拿着个小锤子，在追着他捶打。
他抱头鼠窜，无处遁形。
周遥遥冲他笑了笑，干干的，是苦涩，也是挖苦。
曹纵明明很坚定地站在地上，整个人却打了个颤。
还有生机吗？
他困惑的表情。
“遥遥，是不是我爸？他跟你……瞎说了什么！”
他的手紧了一紧。
随着手腕上的一疼，周遥遥忽地，拧紧了眉头。
曹纵这是在……推诿？
他将自己的话，推给他的父亲。
没忍住，周遥遥哼地笑出了声。
曾经情不在，义还在。
她不想说曹纵什么。
牵绊十多年，即便欢喜与幸福都掺了假，她都毕竟快乐过。
可是曹纵怎么能这么说话？
“瞎说？”
周遥遥强调了一下。
明明那句话，她都准备带进棺材里了，此刻，冰刀一样冲到了嘴边。
“哥！”
“英雄儿女，挟恩图报！”
“你，耳熟吗？”
曹纵：“……”
眉头拧紧，心跳卡顿了。
当初这话出口之前，他曾有过一秒的犹豫，所以即便过去了一段时间，经一提，记忆犹新。
“遥遥……”
他呢喃着，眼神好像小勺子，一点点在剜周遥遥脸上的……不开心。
周遥遥想，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点到为止，不必撕的太难看，或许将来还能见面。
她试图抽回手。
刚用力，忽然，脚下一冲，
一股更大的力，把她拽到了曹纵眼前。
“遥遥！”
曹纵喉结动了动，眼中滚着压制的渴求。
他紧咬着牙说：“你别听他瞎扯！我爸他……粗人一个！没什么语言组织能力，他词不达意，他老糊涂了！”
“你！”
周遥遥一急，差点一口气，卡死在心口。
“你够了！”
终究是大力地，推开了他。
“不是叔叔说的，是你说的！我很清楚地听到，在我上次带蛋糕来的那天。”
“在书房外，不好意思哥哥，我没素质了，我竟然偷听！”
周遥遥不想吵的，是他逼的。
“英雄儿女，挟恩图报。哥，你一直这样想我的，是吗？”
“不是！”
下意识地反应，曹纵脱口而出。
无比坚定，如事实一般。
“不是？”
周遥遥笑了，她从没想过，曹纵竟然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她以前觉得他好厉害，好优秀，好像无所不能。
却原来，真就只是iUSt SOSO。
凝上他的眼睛，一字字，周遥遥咬得清楚：“‘周遥遥不傻，她知道’。这句呢，你又熟吗？”
曹纵：“……”
“哥，有这些话横亘在中间，什么沈亚菲，你觉得还是重点吗？”
“就凭这句‘挟恩图报’，我要是对你点了头，都对不起自己，对不起我爸！”
“我在你心中，跟所有试图从你身上捞好处的人，没有区别！甚至，更恶劣，因为我还要靠我爸的死！”
“遥遥！”
曹纵急忙打断她，声音几乎要靠挤，才能从腹腔里鼓捣出来，
“我、我没……没那么想过你！”
“是吗？”
周遥遥笑笑，“可怎么办呢，你给我的感受就是这个。”
“我不是你的脑神经，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管不得你怎么想的，我只能了解我自己的感受！”
“所以哥，别跟我扯这些了。好难看。”
空气，好像一下子就稀薄了，唯有沉默，才能让曹纵暂且存在。
他与周遥遥之间有生与死的牵连。
曾经，这是他最大的筹码。
漂泊、游戏、去做他以为潇洒与自由的事，底气都是他与周遥遥之间这重永远不会断裂的牵连。
无论如何，只要他回头，周遥遥都在，只要他点头，周遥遥就是他老婆。
可现在，这重牵连却因为一句话，成了他们之间崇山峻岭般的障碍。
“遥遥……”
他上前，想去拥抱周遥遥。他的怀抱好空，致使他一个人，好像悬在了这里。
“哥！”
周遥遥退了半步，摇头拒绝，无比坚定地告诉他：“不合适的。”
“遥遥……我……”
曹纵胸口堵得厉害，努力提了口气，还是哽咽了，
“你既然听到了，就该知道，并且理解，我当时……在跟我爸吵架！”
“每一句话，都是想戳对方的心窝子。说出那句话，只是因为……”
曹纵卡顿了。
周遥遥看出了他的难以启齿，笑了笑，替他补全：“因为我趁手？你把我当人吗？”
曹纵：“……”
他忽然想到了母亲跟他说的——意气用事的话，不要说。
原来，真的会有灾祸降临。
真的会让他百口莫辩，哑口无言。
“遥遥……”
过去的能不能过去？
“我不强调我当时在吵架，不强调我是口不择言。”
“我现在跟你保证，我能改。”
“你要允许我说错话！只那一次的失误，但我绝非根深蒂固地那样想。”
“粗心啊，大意啊，落笔有误啊，我也不是次次满分的。”
“我可以改，下次，不会错了。”
“……”
周遥遥静静地看着这张脸，一时间，胸怀中诸多翻涌。
曹纵向来是自信的。那种自信即便被良好的教养包裹，也依然透着股燃烧的放肆，锋利而明亮。
此刻，亦是如此。
她知道，曹纵说的是真的。
他不会再犯，她相信。
曹纵打小就很少做错题，偶尔错了，懊恼一阵，立刻就能修正到完美，之后闭着眼都不会再错。
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骄傲。
可这次，不是错题。
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周遥遥心里。
钉进去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整颗心都跟着断掉了。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说了没有用的，那是她自己的心。
只能一点点，自己一个人，慢慢拔掉。
她成功了，从血里、肉里，把钉子拔出来，是她一个人。
现在，曹纵说，他要改。
这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不可能再把钉子交给他。
“不用的哥，不同的关系，有不同的底线。”
“你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不影响我们做兄妹。但情侣，就算了吧。我过不去的。”
她转身要走。
“遥遥！”
曹纵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近。
两人切到近前，双目之间，咫尺距离。
周遥遥没去挣，抬起头，凝视他。
曹纵与她僵持，而周遥遥最不怕的就是僵持。
小时候他们玩对视不笑不眨眼，周遥遥每每获胜。
这次，沉默良久后，依旧是曹纵眼眶红了。
他偏了偏眼珠，哑声说：“一次而已，我就要万劫不复吗？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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