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贺接过那沓内参，放进高育良明日参会的文件夹最上层。
“小贺，拿底稿去保密文印室，加印二十份，封进牛皮袋。”
“明天带去省委二号会议室，等我抬手再发下去。”
小贺抱起文件夹，快步走出办公室。
……
省检反贪局局长办公室。
侯亮平推门进来，一张内部人员调动申请单拍在吕梁案头。
“吕局，签个字，我要把周正从档案室调回一处。”
吕梁拿过申请单扫了一眼，“周正借调去后勤整理旧卷是肖检批示的，等档案整理完自然就回来了。”
侯亮平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点在申请单上。
“吕局，月底一处考核编目清零，就这几个人可忙不过来。”
吕梁端起茶杯吹了吹，“克服一下嘛，哪个处室人手不紧张？”
“克服不了。”
侯亮平打断他，“月底考核不达标，检委会追责，报告里我照实写……一处申请调人，吕梁局长压着不放。这个责任你要是接得住，申请单我现在就收走。”
吕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嘴边。
“你坐会儿，我去跟院办打个招呼。”
吕梁出了办公室，直奔楼上肖钢玉的门。
“肖检，侯亮平堵在我屋里，非要把周正调回一处，拿月底整改考核压我。”
“既然一处缺人，就让周正回去帮忙。”
吕梁愣了下，“真放？回了一处，咱们再想卡就不容易了。”
肖钢玉没应他，拿起电话拨给了李永强。
“李主任，吕局马上批条子调周正回一处，你现在下到负一层亲自办交接。他走了之后，把那几个纸箱里他翻动过的单据批次全部清点一遍，底单送到我办公室来。”
扣上听筒，才看向吕梁。
“下去签字，往后一处只要不跨区抓人，小打小闹的排查你睁只眼闭只眼，不用拦着。”
吕梁回到自己办公室，签了字盖了章。
侯亮平揣着调令下到负一层，李永强已经候等在档案室门口。
周正交了钥匙，挎着帆布包跟侯亮平往楼梯口走。
两人刚转过弯，李永强转身走进档案室，径直蹲到周正先前待的那个角落。
他掏出小本子，把破纸箱侧面“王敏建材仓库附件”的批次编号一字不差地抄了下来。
楼梯背阴处光线暗，侯亮平停下脚步，从内兜摸出一张纸条塞给周正。
“上头是宏发、盛通、瑞达三家公司的名字，还有卡号尾数。”
“直接换便衣去市政务大厅公示窗口，三家注册底档和法人关系全查清楚，别逗留太久。”
周正把纸条揣进裤兜里，“候处，银行流水要不要一起摸？我这边有些关系。”
“暂时不用，没吕梁签字程序上说不过去，先查工商底档，查完打我私人手机。”
侯亮平拍了下他胳膊。
“机灵点，别让人跟上。”
周正点点头，顺着后门通道快步离开。
……
下午，省委一号楼，书记办公室。
江明轩坐在沙瑞金对面，杯里的茶一口没动。
沙瑞金看他一眼，“省政府那摊子事，让你这个常务副省长闹心了？”
江明轩的苦水一开口就收不住。
“沙书记，高省长主政省府以来，财政审批、新能源统筹全收进省长办公室。今天上午我让厅局协调项目，底下的人拿高省长的批示顶我的嘴。”
他往椅背上一靠，“我五十五了，与其给人当垫脚石，不如去政协落个清静。”
沙瑞金放下茶杯，“这话出了这间门就别再说了，五十五岁还没到歇脚的时候。”
江明轩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明轩同志，高省长这几天让审计和财政到处摸底，嘴上说整顿隐性债务，你在政府干了这么多年，还看不出他的意图？”
“他是想把全省的钱袋子焊死在他一个人手里，明天专题会要是让他堵了引导基金的口子，省委定下来的发展大局就成了空话。”
江明轩低头盯着茶杯，没接这个话。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提壶给他续了茶。
“你知道我是从临江调任汉东的，前些天去中枢开会，碰到了黄省长，他快到龄了。临江产业转型一直困在瓶颈，接班人的人选，上面正在看。”
江明轩把茶杯搁回茶盘上，搁得很慢。
“沙书记，临江那边真有机会？”
沙瑞金没正面答，“中枢选干部，看的是谁能在逆风局里把经济大盘给稳住。”
“汉东百亿级的基建盘子，要是能在你手里推下去，干出实绩，一年后我去中枢向老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腰杆子也硬气不少。”
江明轩端起茶喝了一口，拿拇指蹭了蹭杯底的茶渍。
“沙书记，明天专题会上，我会表态。”
沙瑞金脸上有了笑意，“这才是省委常委该有的担当嘛。光你一个人说还不够，你分管区域经济，会前多听听下面同志的呼声，上下呼应，咱们组织是讲民主的嘛。”
江明轩起身告辞。
“淮滨和岩台的一把手下午刚到京州，晚上我找他们谈谈工作。”
……
当晚八点，省委招待所松鹤包厢。
江明轩坐主位，淮滨市委书记马洪涛和岩台市委书记刘能分坐左右。
马洪涛端着酒杯，满脸的愁。
“江省长，前几天审计厅的人突然摸到望山县，把城投底账翻了个底朝天。”
“咱们淮滨市递上去的好几份财政审批都被驳了回来，今年铺开的几个大工程全指着省里配套救命，省财政一分不拨的话，底下几十家施工队明天就到市委大院堵门了。”
岩台市委书记刘能也叹气。
“我们那边发改立项都过了，卡在郑明手上推三阻四不松口。”
江明轩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郑厅长现在可是只听高省长的话，我这个常务副说话不好使喽。”
“今天下午我在沙书记办公室坐了会儿。”
马洪涛和刘能的筷子同时停了。
“沙书记态度很明确，汉东要发展，民生基建一步不能停。”
“明天专题会上，沙书记会亲自点淮滨和岩台的名汇报城建规划，你们可要跟上书记的步伐。”
马洪涛和刘能连连表态。
江明轩声音压低了。
“但高省长什么路数你们心里清楚，他肯定拿财政预算搪塞。明天我一开口，你们把基建停工、经济下滑的难处全摆到台面上来。”
“哭穷也好叫屈也罢，把省府卡死资金审批的帽子扣死了。下面声势造足，书记在主位一锤定音，高省长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捏着鼻子签字。”
马洪涛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江常务，有您跟书记这句话，明天我老马拼了这张脸也把火烧旺！只要配套资金下来，淮滨的盘子就活了！”
刘能也举起杯。
“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散席的时候快十点了。
马洪涛出了松鹤包厢，迎面撞上一个人。
秦敬尧，省委副秘书长。
秦敬尧在淮滨主政多年，从常务副市长一路干到市委书记，地方上的根基深得很。
他走了之后，马洪涛接了淮滨市委书记的担子。
两人既是前后任，又有多年共事的交情，马洪涛在淮滨能坐稳，秦敬尧当初铺的路不少。
“秦秘书长！”马洪涛快走了两步。
秦敬尧笑道，“马书记，你也来京州了？明天开会？”
“是，明天专题会。”
“秦秘书长，审计厅的人前几天突然摸到望山县了，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秦敬尧拎着塑料袋换了只手，语气随意得很。
“审计下去看看嘛，正常程序，慌什么。”
“望山县那个产业园，年初省委办公会上过纪要的，总不能说停就停。该推的项目推起来，账上经得起查就行了。”
说完拍了拍马洪涛的肩膀。
“行了，这么晚了别在走廊上杵着，赶紧回去歇着，明天还得上会呢。”
秦敬尧拎着塑料袋进了电梯，门合上了。
马洪涛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脸上的焦躁倒是松了不少。
秦书记都说经得起查，那就是经得起查。
他转身往房间走。
……
当晚九点，省政府一号楼总值班室。
秘书长钱秉正站在值班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迎宾馆送来的地市主官留宿报备单。
值班处长低声汇报。
“秘书长，各地市书记市长今晚都按规矩入住了。就淮滨马洪涛和岩台刘能，傍晚到了迎宾馆连包都没放，退了房，改去了省委招待所。”
钱秉正手指按在省委招待所几个字上。
“查清楚是谁请他们过去的没有？”
“招待所前台登记的接待人，是江常务的秘书。”
钱秉正把报备单折起来装进公文包里，转身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省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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