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重机厂家属院,晚上十点半。
王建军今天下班晚,正在跟媳妇儿吃晚饭呢。
一碗刀削面,一碟老陈醋,就着一瓣蒜。
王建军吃得稀里呼噜的,额头上直冒汗。
每天他从车间里出来之后,就盼望着这口刀削面。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媳妇儿白了他一眼,“你看你,都三十多的人了,吃饭还跟个小伙子似的,这么着急。”
“饿了嘛。”王建军嘿嘿笑了两声,“今天下午赶了一批活,干到现在才下班。”
他是太原重机厂的焊接技师,一手电弧焊的手艺在整个山西都是数得着的。
他正吃着呢,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啊?”媳妇儿放下筷子去开门。
门一开,她被吓了一跳。
直接门口站着两个面色严肃,穿军装的军人,
“请问,王建军同志是住这儿吗?”
“是……是啊。”他媳妇儿有点慌,“你们是……他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
“你个傻娘们儿,瞎说什么呢。”
王建军放下筷子走了过来,看到门口的两个人,也愣了一下。
“我就是王建军,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建军同志。”为首的军人敬了个礼,“我们是华北军区的,有一项紧急任务需要您的参与,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建军皱了皱眉:“紧急任务?啥任务啊?”
“任务需要保密,到了您就知道了。”
王建军看了看那两个人的表情,又看了看媳妇儿担心的脸,沉默了几秒。
“行。”他点了点头,“那我收拾一下。”
王建军回屋收拾东西。
他媳妇儿跟在后面,眼圈红红的:“建军,这……这到底咋回事儿啊?”
“不知道。”王建军摇了摇头,“估计是厂里有啥急活儿,让我去支援。”
“那你啥时候回来啊?”
“说不准。”王建军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看着她,“你在家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咱妈,啊?”
媳妇儿点了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王建军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哭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收拾完了,他拎着包走到门口。
“我走了啊。”
“嗯。”媳妇儿擦了擦眼泪,“你注意安全。”
王建军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两个军人一起陪着他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吉普车。
他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了,驶出了家属院。
王建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后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了媳妇儿的眼泪,想起了还没吃完的那碗刀削面......
可他也知道,能让军区半夜找上门来的,肯定是天大的事儿。
不管是啥事儿。
国家需要,咱就去。
……
重庆,嘉陵江边,凌晨。
周德厚的徒弟张小小已经睡下了,却又硬生生被厂保卫科的人给叫起来了。
张小小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还糊涂着呢,就跟着一路去了厂办公室。
到了那儿他才知道,这是要调他去北方,干一件马上就走的大事儿。
他愣了半天,只问了一句:“俺走之前能给俺师傅带个话不?”
为首的军人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同志!任务需要保密,请您谅解。”
张小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走的时候,他往北方的方向看了一眼。
师傅,俺也去北方了。
希望到了那儿,能有机会再见到您。
……
武汉,武昌,光学仪器厂,夜里十二点半。
陈志远正在实验室里加班,调试一台刚组装好的精密光学测量仪。
他今年才三十五岁,却已经是厂里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了,这与他细致的性格或许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毕竟精密光学这东西,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他正专心调试着呢,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推门声没有影响到他,他淡定撇头看了一眼。
厂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军装的军人。
“志远。”厂长开口了,声音有点沉闷,“这两位同志找你。”
陈志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张哥,咋了这是?”
为首的军人上前一步,敬了个礼:“陈志远同志,我们是兵工总局的,有一项紧急任务需要您参与,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兵工总局?
他是搞民用光学仪器的,怎么兵工总局找上他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你们找错人了吧?”
“没有错。”那人摇了摇头,“我们要找的就是你。”
随后,他递过来一份调令。
陈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他点了点头。
“行。”
陈志远把手里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放回工具箱,又从抽屉里拿出几本光学设计的笔记,装进了布包里。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那台还没调试完的测量仪,对厂长说:“张哥,那台测量仪的棱镜角度我已经校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让小周接着调,注意温度变化的影响。”
“知道了志远。”张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的去吧。”
陈志远点了点头,跟着那两个人走了出去。
楼下停着一辆吉普车,他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了,朝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陈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心里琢磨着。
兵工总局找民用光学的?
难道是……要搞什么新式武器的瞄准系统?
他越想越激动。
搞了这么多年民用光学。
终于,我也能为国家干点更实在的事儿了!
……
济南、广州、西安、成都、哈尔滨……
一个又一个城市。
一个又一个人。
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值班,有的在吃饭,有的甚至在看病。
可当那扇门被敲响,当那句“紧急任务,请您跟我们走一趟”说出口的时候。
他们只是沉默地收拾好东西,沉默地跟来人走出门,沉默地上了车。
有的人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只是托人带了个口信。
没有人知道要去哪儿,也没人知道要去干什么。
不过,能让国家这么大阵仗,半夜里悄无声息地把人一个一个接走的。
一定是国家需要的事。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这句话不是喊出来的。
是这些人,用脚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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