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Sir,你说潇洒会来吗?”
吹牛衬衫被汗水浸透,又黏又痒。已经趴了三个小时,膝盖发麻,却不敢换姿势。
海哥蹲在二楼书房的窗帘后面,望远镜贴在眼前。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焦距,目光扫过围墙。
“不一定。得看他对温小姐是不是上头了。”
“换我,牡丹身下死,做鬼也风流。那温老师长得……”
“闭嘴。再废话,你给我滚去守大门。”
吹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三楼房间里,水柔坐在床边。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丝质睡裙,领口是小方领,露出一截嫩生生的锁骨。
水柔耳朵竖着,捕捉着窗外每一丝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的边角,丝绸被揉成一团,像一颗皱巴巴的心。
他会来吗?还是已经识破了,逃了?
如果他不来,海哥还有什么招数?如果来了,要眼睁睁看着他被抓吗?
就在这时,窗帘动了。
一只手从窗帘后面伸出来,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只鎏金手镯。
水柔的心提到嗓子眼。
那只手拨开窗帘,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浅蓝色的西服外套,肩宽腿长。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是潇洒。他果然来了。
水柔坐在床沿,皮肤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看着他,水雾雾的。
潇洒的嘴角弯了弯。他大步走过去,步伐很快,单膝跪在床沿,双手捧住她的脸。
“老婆,是不是想我了?”
潇洒不再等回答。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狠狠地吻了上去。
水柔猝不及防。她从喉腔溢出一声呜咽,正起身想躲,手上的枕头啪嗒掉落在脚边。
“唔……”
潇洒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不让她逃。
水柔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别亲了。”
水柔嘴唇被他亲得红润透亮。
“老婆,”
“你是不是想说我死到临头了,还亲?”
水柔愣住了。潇洒的眼神很清醒,没有一丝被欲望冲昏头脑的迷茫。他早就知道了。
“你……”
“楼下全是。海哥带了十几个人,你再不走,就死定了。”
潇洒看着她,手指从她脸上滑下来,抚过她的脖颈,在那块脆弱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不怕,是不是他们威胁你了?”
水柔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没有,是我……我想你死。”
潇洒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他问。
水柔咬着唇,不说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该沉默的,可当他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当她被他抱在怀里时,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忘了。
水柔知道自己还不想他死。至少不想他死在这里。
楼下传来一声咳嗽。是海哥的暗号。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水柔猛地推开潇洒:“再不走,你就死这了。”
潇洒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回头看了水柔一眼。
“等我,但如果我死了,做鬼头七就回来叼你。”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下流。”水柔骂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潇洒撑着窗台,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外的黑暗里。
海哥迟迟不见有动静。
他蹲在二楼书房,望远镜贴在眼前,看着三楼窗户。
“去温小姐房间,潇洒可能已经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一声声:“收到!”
十几个人影冒出来,他们穿着防弹背心,手里握着枪,冲向三楼。
水柔站在窗边,看着潇洒的身影消失在围墙外。她的心疼得几乎窒息。趴在窗台上,探出头。
夜色很黑,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光。她看不见潇洒的身影,只能听见围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吹牛中气十足的喊声:“他在这!”
“砰!”
一声枪声划破夜空。
水柔屏住呼吸,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响动。
有人在喊:“别让他跑了!”
“开枪!开枪!”
然后是第二声枪响,第三声。枪声震得她耳膜发胀。
“扑通。”
一声闷响,是重物落入水中。水柔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潇洒!”
围墙后面是海边的悬崖峭壁。
潇洒翻过围墙时,后背已经中了一枪。子弹从右肩后方射入,穿透肌肉,卡在锁骨下方。
血立刻涌了出来,把他的浅蓝色西服外套染成暗红色。
沿着悬崖边跑,脚下是嶙峋的礁石,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还有吹牛的喊声:“站住!再跑开枪了!”
潇洒没有回头。
悬崖尽头是一处断崖,下面就是海。
潇洒停在断崖边。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围了上来,十几支枪指着他,像一片冰冷的森林。
“潇洒,”吹牛举着枪,喘着粗气,“投降吧。你跑不掉了。”
潇洒眼神却亮得惊人。
“跑?”他歪了歪嘴,那笑容邪肆而疯狂,“我潇洒从来不知道跑字怎么写。”
他转身,纵身一跃。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有一圈圈涟漪在扩散,很快就被海浪抹平。
吹牛冲到悬崖边,探头往下看。
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对着对讲机喊:“海哥,他跳海了!”
海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怒意汹涌:“叫蛙人!潜水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YeS,Sir!”
水柔看着悬崖方向。
下半夜那里聚集了很多警察,手电筒的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海面上传来马达声,是蛙人的潜水艇。
“876,都怪你。潇洒死了。”
876的声音响起:“电影结局,潇洒死得更惨。”
“你骗我,连命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感觉心里空了一大片。被人用一把钝刀子,把心口挖开来。她伏在窗台上大哭。
温嘉文和陈鹤年听到动静,连忙冲上楼。
“阿柔!没事了没事了!警察在抓他,他再也伤害不了你了!”
水柔没有回应。她只是哭,把脸埋在温嘉文肩头,泪水把他的衬衫打湿了一大片。
陈鹤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很复杂。
“宝,别伤心了。潇洒的头像还亮着,他可能没死。”
水柔的哭声停了一瞬。
“什么叫可能?”
“也有可能,他真的变鬼了。但你们情缘未了。”
“滚啊!”水柔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海哥站在悬崖边,脸色铁青。
蛙人们已经下水搜了两个小时,一无所获。海面黑漆漆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偶尔有浪花翻涌,像某种巨兽的呼吸,却不见人影。
“海哥,下面暗流太多,礁石密布。如果中枪坠海,很可能被暗流卷走,或者卡在礁石缝里。继续搜下去,希望不大。”
海哥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没有活捉潇洒。虽然追捕时,吹牛打中了潇洒后背一枪,可让他跳了海。
“继续搜,天亮之前,把这片海域翻遍。找不到人,就把礁石缝都给我撬开。”
“YeS,Sir!”
水警重新潜入水中,像一群黑色的鱼,消失在翻滚的海浪里。
海哥想这个男人,连死都要死得这么嚣张。
那天之后,水柔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海哥没有再找她。潇洒的案子因为人失踪,暂时搁置。
官塘的场子被查封了大半,剩下的由义群接手,却远不如潇洒在时那般井井有条。
水柔和温嘉文一起入了拔萃教书。
拔萃女校在半山,白色的外墙,绿色的草坪,校门口种着两排高大的凤凰木。
学生们穿着统一的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百褶裙,个个梳着整齐的头发,说话轻声细语。
温嘉文教历史,水柔教中文。良好的校风,令温嘉文重焕新生。
水柔也心安了一点。学生们很乖,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礼貌地说“老师再见”。
可对潇洒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仍然留在心里。像一根刺,不碰的时候没感觉,一碰就疼。
海哥后来找过她一次,让她出庭作证。水柔拒绝了。
他们都在私底下说,水柔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症。爱上了一个犯罪者。
水柔也说不清楚那是不是爱。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了攻略潇洒。目标任务消失了,她的内心充满迷茫和失落。
周五下午放假。
水柔独自走在弥敦道上。这是她少有的独自出门。温嘉文本想陪她,被她拒绝了。她说想一个人走走,散散心。
她穿着拔萃女校的教师制服。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下面是深蓝色的包臀A字半裙,裙摆到膝盖上方。
露出玉做的双臂和小腿,皮肤在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她烫了波浪卷。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卷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发型让她看起来既魅惑又清纯。
一路上,她拒绝了十几个星探。
“小姐,拍电影吗?我们公司正在筹拍一部大片,你的外形很合适……”
“小姐,有没有兴趣做模特?我们杂志下期封面……”
“小姐……”
她一概摇头,脚步不停。她的目光落在街边的橱窗上,落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上,落在远处的高楼大厦上,却没有焦点。
可越逛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无论走到哪里,那双眼睛都在跟着她。
街角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到她回头,立刻消失在人群里。
水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追上去,拨开人群,跑到街角。那里只有一家便利店,门口站着几个等公交的学生,没有人穿黑色风衣。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876,潇洒是不是没死?”
“宝,我不知道啊。我的雷达检测不到他的位置。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一个人的执念足够深,即使变成了鬼,也会缠着他最爱的人,直到天涯海角。”
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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