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并没有立马表态，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赵秀英举着酒杯，站着也不是，坐下也不是，脸上的笑容僵得快要挂不住了。
一桌子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她和凌霄之间来回飘，谁也不敢出声。
赵秀兰赶紧举着酒杯站起来，笑着打圆场：“来来来，大家一起干一杯，祝咱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一家人都跟着站起来碰了杯，叮叮当当的玻璃碰撞声响起来。
赵秀英这才借着碰杯的由头，顺势坐回了椅子上，手里那杯酒悄悄搁回了桌面，再也没端起来过。
凌霄冲候在一旁的孟川招了招手。孟川快步走过来，弯下腰，听凌霄低声吩咐了几句，点点头便转身进了厨房。
几分钟后他端着一只拆好的黄油蟹回到餐桌旁，蟹壳掀开，金黄色的蟹油裹着雪白的蟹肉。
孟川将蟹肉轻轻放在蔡顺清面前，笑着介绍道：“老太太，这黄油蟹是今早刚从海边捕上来的，整个螃蟹都被蟹油蟹膏浸透了，肉质奇香无比。您尝尝，这时候的黄油蟹最肥美了。”
赵家豪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只螃蟹，好奇地问：“孟叔，这螃蟹多少钱一只啊？”
孟川微微一笑：“三千多一只。”
赵家人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千多一只螃蟹？就这么一只？
赵秀英盯着桌上那盘已经被拆好的螃蟹，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下。
平时她儿子肖鹏在外面请客吃饭，全桌菜加起来能超过三千块就算高规格的了，在亲戚朋友面前已经足够吹嘘好一阵子。
可在这儿，一只螃蟹就把她引以为傲的排面碾得粉碎。
赵阳回过神来，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抿了一小口：“这瓶红酒也要好几万呢，我以前在大公司上班的时候帮老板买过，这个牌子我认得。”
赵秀英刚缓过来一点，听了这话又是一窒。
柳芳一看赵秀英都低头了，知道自己再不表态就说不过去了。
她赶紧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双手捧着站起来，对着凌霄挤出个笑脸，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又带着几分讨好。
“霄霄，舅妈也给你赔个不是。舅妈年纪大了，又没见过什么世面，以前做的那些事是我糊涂，说话嘴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多谢你不跟舅妈计较，还愿意招待舅妈，舅妈谢谢你。”
说完她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满满一杯红酒一口气灌了下去，有几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也顾不上去擦。
这两个在赵家说话最有分量的女人，此刻坐在凌霄的饭桌上，忐忑不安地等着她的反应，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凌霄就跟自家彻底断了来往。
凌霄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众人。
“既然大家想通了就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最讨厌别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各位有什么小心思，尽量不要摆到我跟前来，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我妈为人老实，我希望各位亲戚能真心待她。要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地里算计她，后果自负。”
说完她端起茶杯，朝众人微微一抬：“我不喝酒，以茶代酒。”
仰头饮尽，起身离席。
凌薇赶紧站起来笑着打圆场，招呼大家继续吃菜：“来来来，吃饭吃饭，这些菜凉了就不好吃了。霄霄她性格比较高冷，平时话就不多，大家习惯习惯就好了。”
赵家豪冲赵星挤了挤眼睛，嘴角憋着笑，姐你看见没，表姐也太牛逼了。
换成他敢这么跟长辈说话，他妈能拿拖鞋抽烂他的嘴。
说到底还是得有钱，有钱说话才硬气，管你是谁，天王老子来了都得乖乖挨训。
柳芳吃了瘪，讪讪地坐回椅子上，转头去关心蔡顺清，问婆婆什么时候回家去。
赵秀兰正愁没地方发挥，柳芳这话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直接替蔡顺清答了：“回什么家，妈以后就跟着我住了，跟我一块享福。跟你回去又得成天跟保姆似的伺候你们一大家子，老的伺候完了伺候小的，没完没了。”
这话她憋在心里好多年了，以前是不敢说，每次回娘家看着柳芳一家子跟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瘫，让她妈一个人忙前忙后，她心疼又不敢吭声。
现在好了，有了女儿撑腰，她想说谁说谁，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越说越来劲，干脆把矛头对准了赵星和赵家豪，数落道：“还有你们两个也是，年纪轻轻有手有脚的，成天等着奶奶做好了饭菜喊你们来吃，筷子都不帮忙摆一下，碗也不晓得收。星星都二十好几了，也该学学做饭了吧，将来嫁人了难不成还让婆婆伺候你？”
赵家豪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不洗碗”，被她妈柳芳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脚才闭嘴。
赵星则是红着脸低下了头，手指在桌布上来回搓着，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柳芳心里气得直冒火，她都不舍得这么教训自己的孩子，你赵秀兰凭什么替她教训。
可面上还得挤出笑来，跟着赵秀兰的话头一起数落两个儿女，嘴上连声应承着“二姐说得对”。
赵秀英难得认同赵秀兰一次：“妈能跟着秀兰享福那是最好不过了。你回去又要上班又要做饭，哪顾得上伺候妈？秀兰这里房子大、条件好，还有人专门照料，比跟着你回去过苦日子强多了。”
柳芳被两个姑姐夹在中间，急得团团转。
她倒不是舍不得蔡顺清，她是心里有本账算得门儿清。
蔡顺清留在赵秀兰这儿，她倒没什么损失，可赵忠全还在她家呢。
要是婆婆不回去了，那照顾老头子的事就全落在她一个人头上，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她连忙放下筷子，挤出一个为难的笑容说：“我当然是替二姐高兴了，可咱们总不能把爸妈拆散吧？妈不回去，爸一个人在老家多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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