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天线泛着暗黄，边界渐渐虚化。
二十多万米的神识悄然向外铺开。
在神识覆盖的范围内，几十个身影正贴着山谷和密林急速穿梭。
有人正赤手空拳刨掘一株扎根在雷击木上的血玉芝。
有人背着半人高的药篓，连根带泥地把整片灵草往储物戒里塞。
还有六天，秘境就要彻底坍缩，连带着这里所有的古灵脉化为虚无。
“五境材料……烂大街。”
顾怀远在识海里扫过储物戒，轻轻摇头。
五境源晶他此前积攒了不少，在外界虽是紧俏货，但真要靠源晶向上合成六境材料，一千比一的比例消耗太大。
真正缺的，是能充当高阶阵枢与药引的六境虚空道纹草、星陨铁精。
“去。”
顾怀远抬手结印，青光流转。
【万法道尊】的分身术瞬间激发。
一百道凝实的法力分身自他身后撕裂虚空，化作残影，分赴四面八方的灵穴矿脉。
下一瞬。
来自山巅、地窟、湖底……
一百道杂乱的视界与感知，轰然撞入顾怀远的脑海内！
顾怀远揉了揉眉心，太阳穴隐隐跳动。
虽然《九转凝神诀》已经二转小成，但同时微操一百具分身，神魂依然有种被拉扯的胀痛感。
“还不够稳。”
顾怀远喃喃自语。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行压制翻江倒海的信息流，目光望向远处苍穹上流淌的玄黄气流。
那是秘境的纯净道韵。
“既要采，也要悟。”
顾怀远闭上眼，面板在眼前浮现。
顾怀远心念定下，以本命天赋为枢纽，神念在虚空中飞速勾勒出五个全新的辅助体质职业：
【九彩玲珑心】：专精神念裂变。
一境分化双念，每破一境翻倍，至五境可完美维持三十二道独立思维，专司多线程操控。
还有【先天道胎】，【混沌之体】，【太虚道骨】，【无垢净体】。
然而，五大职业在天道的限制下。
每个体质职业，必须耗费对应的天材地宝洗练肉身，按照职业功法要求修炼，方能激活加成！
就如【仙灵根】每次启动都需要，做一遍广播体操。
好处是，由天材地宝修炼成的体质职业乃是常驻效果，没有时间限制。
【新职业构建完成，署名：北玄仙尊，已收录仙道主干。】
做完这一切，顾怀远翻手掏出五张深蓝色的精良版【涤业卡】。
他毫不犹豫，将【极道剑修】、【丹帝】、【太上符箓】、【周天阵道师】、【炼器师】五大职业，尽数压入休眠。
体内的本命飞剑“承影”微颤一声，隐于丹田。
四枚本命战斗丹药的光晕敛去，化作暗金色的内丹沉睡。
空出来的五个槽位，瞬间挂载上新创的五大体质职业！
“先炼心。”
顾怀远抬手一招，一具分身刚刚送回的琉璃灵髓与千年魂莲精露悬于半空。
太虚化元丹的药力在腹中化开，他并指成刀，引药力直刺心脉！
咚！
心脏重重一跳，内部泛起九彩光华。
三十二道心念枢纽在识海中依次点亮，原本乱作一团的一百个分身视界，被瞬间分流梳理，整齐划一地陈列在识海各处。
脑海中的胀痛感荡然无存。
“还能再加。”
顾怀远确认经脉没有一丝裂纹，神念微动。
身后的虚空中，法力再度翻涌。
两百具、三百具、五百具……直到几千个法力分身呼啸而出，如同蝗虫过境般扑向秘境各处灵峰！
与此同时，本体盘膝坐在黑土之上，其余四种体质的灵材被分身接连送达。
五行神沙淬脏腑，虚空顽石炼脊骨，清灵古泉洗百脉。
大殿前，轰然升起五道冲天光柱！
天光暗沉，原本平缓的灵气像是被一只巨手生生扯碎，在平原中央旋出了一道接天连地的风暴。
五色斑斓的霞光在暴风眼中央汇聚。
地面上的碎石被卷上半空，未及落地便被那股恐怖的引力碾成了石粉。
“那边怎么回事？凶兽暴动？”
山谷拐角处，刚刚斩杀了一头四境岩甲熊的秦烈猛地顿住脚步，重甲上还挂着半凝固的兽血。
身旁几名军方天骄下意识横刀在前，神色警惕。
“不对，不是凶兽，是人在吞吐灵机！”
百里屠从一处矮崖上纵身跃下，落地时踩碎了半截枯木。
他眉头微紧，望向风暴中心：“这种吞吐动静，就算是六境武王在此，也不过如此了。”
“过去看看，若是秘境核心异动，别被卷进去。”
几人身形拉开距离，借着乱石遮掩，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风暴外围。
然而，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几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岩石上。
方圆数万里的平原上，景象荒诞到了极点。
上百个长相、衣着完全一致的顾怀远，在黑土平原上奔走穿梭。
有的分身肩上扛着重达万斤的玄重铁母，踏地无声，健步如飞；
有的分身手里掐着法诀，正小心翼翼地用玉盒剥离一株伴生在绝壁上的赤阳草；
还有的分身三个一组，正联手将一处塌陷地窟里的虚空石胚往外硬拽。
而在所有分身的正中央。
顾怀远本体悬浮在半空三尺处，双目微阖。
一人成军。
一边疯狂地把整座秘境挖地三尺，一边跟个没事人一样，把纯净天地法则强行吸进体内参悟！
“草……”
秦烈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们几个人为了多挖两株药草，累得真气枯竭、满头大汗，生怕少拿了一点吃亏。
结果人家不仅拿了，还拿得比他们多上百倍。
更要命的是，人家根本没耽误修炼！
“他怎么可能同时操控上百个分身？”
道构院的黎天佑死死盯着顾怀远眉心那团若隐若现的九彩微光，眼底满是骇然：“分身术是消耗心神的大忌！”
“寻常修士分出三四个，脑子就要被感知信息挤爆，他……他的神魂难道是铁打的？！”
“蠢。”
百里屠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
“百里兄，你说什么？”秦烈转头看他。
“我说我们太蠢了！”
百里屠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与明悟：“我们都被‘搜刮资源’这四个字给套死了！”
“秘境是快坍塌了，地上的东西确实值钱，但你们摸着良心算算，那些草药矿石，带回外界能换多少军功？”
“能换来一个六境甚至七境的突破契机吗？”
黎天佑身形猛然一僵。
“换不来。”
百里屠看着盘坐悟道的顾怀远，沉声道。
“武祖留下这处秘境，最宝贵的不是地里长出来的草，而是三百年无人打扰、纯净到毫无杂质的天地法则！”
“外界的法则被九州结界死死压着，我们想感悟一次，得去天渊长城拼命，得在深渊污染的刀尖上跳舞！”
“这里白送给我们感悟，我们却像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耗子，只顾着在泥巴里刨食！”
一番话，像一记耳光抽在众人脸上。
秦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自己背后那鼓鼓囊囊的药篓，突然觉得讽刺至极。
黎天佑反应最快，反手从腰间储物袋里拍出几张蓝色的精良版【涤业卡】。
“把用不上的主战职业全封了！换上修炼增幅、分身的职业！”
“哪怕我们只能分出三个分身去搬石头，本体也能省出大半天时间来悟道！”
百里屠没有废话，并指在眉心一点，直接封印了自己的主攻杀伐职业。
“秦烈，带着你的人，去南面山头布聚气阵！”
百里屠沉声喝道：“能悟多少是多少，三年后武道重构要是连法则的门槛都摸不到，咱们拿什么跟这位顾同学争？！”
“干了！”
秦烈狠狠一跺脚，甩下身上的药篓，转身就走。
片刻后，原本在各处闷头刨药的几十名武道天骄，纷纷停下了动作。
一道道休眠职业的光华在平原各处闪烁，微弱的聚灵阵法接连升起，原本嘈杂喧闹的废墟平原，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风暴中心的顾怀远微微睁开眼，视线在百里屠等人身上扫过。
倒还不算太蠢。
他收回心神，不再理会外界。
识海中，仙道后台的修行者人数已经攀升至七亿八千万。
庞大的道主加成如浩瀚汪洋，与五大体质职业的十五倍极值疯狂叠乘，数万倍的悟性加持下，天地间游离的火之法则被飞速夯实。
紧接着。
那代表着生生不息的碧绿木行法则、厚重如渊的土行法则，乃至最为晦涩难辨的空间波纹，被【太虚道骨】寸寸撕开伪装，清晰无比地呈现在识海深处。
天地如卷，神念为锋。
时间在极度的专注中飞速流逝。
第四日，顾怀远体表土黄色的光晕彻底敛入肌理，土之法则圆满。
第五日，识海中青木虚影拔地而起，木之法则归位，与先前的火之法则在丹田中隐隐形成生生不息之势。
第六日深夜。
嗡！
顾怀远周身三尺内的虚空骤然扭曲，像是一面被折叠的铜镜。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十米外的一截枯枝轻轻一抓。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溢出，那截枯枝却凭空越过了十米的物理距离，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指缝之间。
空间法则，入门。
虽然只是初步触碰，但配合【太虚道骨】的穿透特性，他在短距离内的移形换位，已然脱离了凡俗身法的范畴。
然而，还没等他稳固境界。
咔嚓！
头顶的苍穹骤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脆响。
顾怀远抬头。
原本昏黄的天空，此刻裂开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缝。
那些裂缝后方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不断塌陷、扭曲的粘稠虚无。
呼啦——
不远处的灵泉水位在几息之内直接见底，地面上的泥土开始反重力地向半空漂浮。
“秘境要塌了！”
远处传来秦烈变调的呼喊声。
“所有人，准备传送！”百里屠的声音伴随着气血震荡，压过了碎石崩落的巨响。
顾怀远没有迟疑。
心念一动，散布在数十里外的分身同时溃散，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倒卷而回。
最后一具从地底深处钻出的分身，扬手抛来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天然虚空纹路的灰白矿晶。
顾怀远反手接过，稳稳塞进储物戒。
啪！啪！啪！啪！啪！
五张精良版涤业卡从储物戒弹出，【极道剑修】、【丹帝】等五大主力职业瞬间归位，银锁解封。
承影飞剑在丹田内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四枚本命丹气机流转，杀伐与防御底盘在瞬息间恢复到巅峰水准。
嗡——！
怀中的青铜传送铭牌爆发出刺目的白芒。
整座秘境的山峦开始无声崩塌，巨石还未落地，便被空间乱流撕成细碎的粉末。
大片未及采摘的药田在扭曲的波纹中瞬间湮灭。
顾怀远站在炽烈的传送光柱中，低头看了一眼这片残破的大地。
“可惜了。”
顾怀远轻声吐出三个字。
可惜了那些来不及带走的天地灵韵。
光芒吞没了一切。
————
燕山深处，绝壁夹缝。
青铜大门矗立在接引石台上，四周空气剧烈震荡。
白光连闪，数十道灰头土脸的身影踉跄着从虚空中跌落，有人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是最后关头被空间余波波及。
顾怀远稳稳落在石台边缘，长衫纤尘不染。
石台正前方，楚山河负手而立，八境武圣的威压收敛得极好，但目光扫视过来时，依然让在场的所有年轻人感到胸口发闷。
楚山河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平缓：“传承，在谁手里？”
石台上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在顾怀远、百里屠、黎天佑等五人之间游移。
毕竟最后登顶主殿的，只有他们五个。
百里屠上前一步，并拢双腿行了个军礼，干脆利落地开口：“报告议长！传承已落定，但并非一人独得。”
“武祖意志现身，将【武道之主】传人称号一分为三，分别交付给顾怀远、黎天佑与属下。”
楚山河眉峰微动：“一分为三？”
黎天佑跟着站出来，从旁补充道。
“议长，武祖的意思是，旧武道弊端已深，单靠一人之智难以兼顾全局。”
“百里校官负责前线实战与血脉融合，晚辈负责图腾观想与学术推演，三年之内，看谁的重构路线更能庇护万民。”
楚山河听完，目光移向站在最后方的顾怀远。
顾怀远迎着这位人族巨擘的审视，神色平淡，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一个字。
楚山河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好。”
楚山河没有多问一句细节，右手凌空一划，一道金色的空间门户在石台上豁然洞开。
“秘境已毁，所有人，立刻随我回京。”
金色门户穿透虚空，失重感仅持续了一瞬。
当脚掌再次触及地面时，入目并非繁华的京都街景，而是一处方圆百丈的纯黑石台。
石台悬浮在不知几千米深的地底空腔中，四周岩壁嵌满了带有压制神魂效果的镇灵晶。
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周遭环境，石台四周的地面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芒。
嗡——！
无数道符文中升腾而起，交织成一座倒扣的金色巨钟，将秘境归来的年轻人结结实实地关在中央。
空气瞬间沉重了很多。
“议长！这是何意？！”百里屠脸色骤变，大声喝问。
金色光幕外，楚山河并未踏入石台，而是负手立在悬崖边缘的栈桥上。
隔着层层叠叠的符文光晕，老人的面容隐在阴影里，语气沉稳得听不出喜怒。
“别慌。”
“这是九阶封神阵，隔绝一切神念与因果探查。”
“把我们关在这儿干什么？”林玄也忍不住喊道。
楚山河垂下眼帘，声音透过阵法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七天前，真理会潜伏在京都的三大枢机执事突然发难，京都已进入最高一级战备状态。”
全场一片死寂。
真理会！
“秘境开启的位置虽然隐秘，但难保没有被邪教徒掌握。”
楚山河继续道，“你们身上承载着人族未来的种子，特别是武道重构的传人，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闪失。”
“安心在阵内待着，外界的杂音进不来，深渊的视线也落不到你们头上。”
“最多一天，议会自会扫平乱局，届时阵法自解。”
说完，楚山河没有任何留恋，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破空而去，石台再次陷入了昏暗的封闭之中。
石台内，年轻人们面面相觑。
“真理会这帮疯子……居然敢在天子脚下动手？”百里屠盘膝坐下，狠狠一拳砸在黑石地面上，满脸不甘。
身为边军校官，前方大战在即，自己却被像保护动物一样关在笼子里，这种滋味极不好受。
黎天佑则走到阵法边缘，仔细观察着那些繁复的九阶阵纹，低声道。
“九阶封神阵……可是能硬抗九境深渊异兽十年的阵法。”
众人议论纷纷，气氛压抑。
顾怀远闭目养神，“又是真理会……”
顾怀远心头默念着这个名字。
更关键的是，楚山河说的是“保护”，可这九阶大阵的运转逻辑，顾怀远凭借【周天阵道师】的底蕴，一眼就能看穿个七七八八。
这座阵法确实是防外的。
但阵法内侧密密麻麻的禁灵符文，分明带着极强的“检测”与“净化”属性。
楚山河在防备外面，但同时，也在防备这群刚从秘境里出来的年轻人中，毕竟这些人，除了顾怀远，其它人都是修武道的。
“连八境武圣都开始疑神疑鬼，京都的局势恐怕不明朗。”
顾怀远心头微动，暗中沟通了【万象巡天鉴】母盘。
三十六枚位于近地轨道的子体飞梭无声运转，跨越了九阶大阵的物理阻隔，将一组组微弱的波段信号，穿透层层地壳，悄然投射进他的识海。
通过巡天鉴的高空视角，京都的景象在顾怀远脑海中展开。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一团浓郁如烂肉般的紫黑色云雾笼罩，无数虚幻的面孔在云层表面哀嚎、蠕动。
整座京都的结界正在全功率运转，暗红色的气血光柱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正与那团云雾激烈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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