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九州与内九州交界,皖北平原边缘。
往前再走三百米,就是内九州结界的边缘线。
那是由历代武神布下过的九境大阵,其中的九境阵法数不胜数。
结界平时肉眼根本瞧不见,唯有到了阴雨天,高空才会显露出一层淡金色的网格纹路。
这套大阵严丝合缝地罩住了黑龙江、长白、辽宁、京都、天津、河北、山东、江苏、安徽、魔都、浙江、豫章、福建、广东等十四个省份。
将华夏最富庶的平原和海岸线全拢在了里头,其余省份则尽数留在外九州充当战略缓冲带。
只要这结界稍微受点外力磕碰,京都总枢和附近省份的镇守武圣都会瞬间收到阵法示警。
距离结界三百米开外,一栋废弃了十来年的收费站。
四个穿戴得跟寻常华夏百姓没两样的人,正窝在收费站的水泥棚子底下避风。
一位光头壮汉穿着一件花衬衫,在花衬衫敞开的领口底下,他的胸膛并没有人类的肋骨和心跳。
而是盘踞着成千上万条深蓝色的章鱼触须,触须缝隙间时不时跳动着细碎的雷光。
他是水手途径的序列一,【暴君】。
光头壮汉随手把铁丸子弹进泥地里,砸出一个两米深的小坑,转头冲着旁边的中年斯文男人骂骂咧咧。
“我说写书的,就凭咱们这四号人,真能把华夏的高层战力全给按住?”
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在用一块鹿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那支黄铜钢笔。
要是有人能透过那副金丝眼镜往里看,就会发觉他的眼眶里压根没有眼珠子,而是盘卧着一条长着三个脑袋的灰白色石龙。
他是空想家途径的序列一,【作家】。
【作家】把黄铜钢笔拧好,翻开膝盖上那本厚实的羊皮笔记本,用标准的华夏普通话回道:
“只要在我的故事框架里,逻辑能够自洽,哪怕是道途之主,也得乖乖顺着我写好的剧本走。”
“比如出门的时候左脚绊右脚摔进空间裂缝,或者突然想起炉子上还炖着汤必须回家看火,只要理由足够充分,现实就会自动修正。”
【暴君】撇了撇嘴皮子:“吹得震天响,那你倒是赶紧写啊,搁这儿等着干啥?”
“写剧本是需要素材的。”
【作家】合上笔记本,视线转向棚子角落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青年。
“我对那个北玄仙尊和【小小神】一丁点都不了解,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平时住哪儿、有什么怪癖。”
“信息缺口太大,强行落笔编故事,天道的反噬就能直接下架我的故事。”
“唯有等【诡秘侍者】把那两位的跟脚占卜出来,补齐了我的信息短板,我写出来的故事才能生效。”
话音落下,棚子里的三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了那个黑风衣青年身上。
青年靠在砖墙边,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半张脸都被宽大的衣领遮着。
而在他露出来的右半边脸颊上,贴着一张没有固定形状的惨白面具。
面具表面偶尔有星光构成的透明蠕虫钻进钻出。
那是占卜家途径的【唯一性】!
在整个魔药序列体系里,每一条途径的序列一通常有三个名额,但序列零的真神位格永远只有一个。
而决定谁能迈出那最后一步的核心凭依,就是这条途径独一无二的【唯一性】。
这位占卜家途径的序列一【诡秘侍者】,不仅自身走到了天使阶的尽头,还把这条途径的【唯一性】初步融进了身体里。
论起位格高低,他已经算是半只脚踏进序列零门槛的准真神!
听见【作家】点自己的名,【诡秘侍者】抬起眼皮。
“催也没用。”
“我三天前从西南入界,顺着泰山顶上残留的因果线一路占卜过来,到了这面九境结界外头,所有的线索就全被搅成了一锅浆糊。”
“大阵自带九境级别的反占卜机制,我人在结界外头,占卜视线一撞上这阵法就会被弹回来,顶多只能确定北玄仙尊和【小小神】的真身都在内九州里头。”
他说到这儿,重新闭上眼养神。
“想让我给出具体坐标,除非咱们先进去。”
棚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破烂铁皮屋顶发出的哐当声。
表面上看,这四个序列一是为了配合【灰雾传道大祭司】晋升序列零,才奉了星空外神的法旨凑到一块儿组队的。
可实际上,这四个人站位非常有讲究,彼此之间最少隔着五米远,全身的肌肉和神话生物本源全都绷得紧紧的。
原因无他,魔药序列体系里有一条血淋淋的规则。
相近途径的高序列者,彼此之间就是最美味的补品!
比如水手序列一【暴君】,和拿着笔记本的空想家序列一【作家】,这两条途径在星空外神的权柄划分里同属一个源头,特性完全兼容。
【暴君】眼下正卡在序列一的巅峰,随时准备冲击序列零。
要是他能趁乱宰了旁边的【作家】,把对方体内的序列一超凡特性掏出来吞进肚子里,他晋升序列零时的失控风险就能直接降下一半!
同理,【作家】那本羊皮笔记本的倒数第三页上,早就写好了三段专门针对【暴君】的意外身亡剧本,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写好开头,去启动故事剧本。
至于另一边的占卜家序列一【诡秘侍者】,和靠在水泥柱子旁玩怀表的【错误】序列一,那更是恨不得生啖对方血肉的死敌!
占卜家和错误两条途径同样挨在一块儿,谁要是能把对方吞了,再集齐两条途径的【唯一性】。
甚至能越过序列零,去窥探星空最顶层的那几个至高位格!
这会儿,那个伪装成十六七岁瘦弱少年的【错误】序列一,正用左眼眶的单片水晶眼镜。
有一搭没一搭地瞄着【诡秘侍者】右脸上的半张透明面具,大拇指在怀表盖子上转个不停。
四个序列一,两对生死仇家。
要不是华夏那五位九境忽然间联合了其它序列途径的真神,在星空意外杀掉了两尊序列0真神。
把星空的其它那群序列0给吓毛了,因为有序列0刚好与那两尊陨落的真神序列途径相近。
只要吃掉了那两尊陨落的非凡特性,就可以晋升到支柱级别。
也就是十一境。
而五位华夏九境当场反水,打伤了那个可以晋升到十一境的序列0真神。
所以,他们能来到华夏,自然也是那华夏五位九境纵容的结果,不然,在他们这些序列0进入华夏领土的片刻,只怕是立马就灰飞烟灭了。
而之所以能踏上这里,是因为大祭司的晋升途径乃是【真理】序列,正是陨落的两尊真神之一。
只要大祭司成功晋升,那群星空的序列0才会松一口气,这样那个可以晋升到十一境级别路就断了一分。
只要大祭司晋升后还活着,他们就无需时刻担心那位晋升到十一境。
而祂想打杀一位序列0,怎么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必然会引起其它序列0的注意。
星空上的博弈重重,才给了他们序列一的机会。
而他们也被下了死命令,在华夏境内不可打杀普通人,可是他们心中也不太明白,这普通人的标准是什么?
要知道,全华夏都有面板,或多或少都有点修为在身。
但他们也清楚,他们一切行迹都被星空外的序列0和华夏九境盯着,他们自然不敢尝试所谓的标准是什么。
所以一路过来,没有打伤任何人,靠着非凡手段,隐藏自身。
这些情报,灰雾外的众多序列一都是知道的。
那些真神强迫他们相互敌对的序列合作,不然这间破收费站早在六个钟头前就被他们四个打成虚无了。
“啧,跟你们这帮玩脑子的组队就是费劲。”
【暴君】烦躁地抓了抓光溜溜的脑袋,站起身。
“还等什么?既然晓得那两位道途之主在结界里头,老子现在就一锤子砸开这层乌龟壳,咱们直接杀进去!”
“正好老子还没见过华夏的北玄仙尊长什么样呢,要是能顺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这趟差事就算圆满了!”
他之所以对找北玄仙尊这么积极,全是因为他自己的晋升仪式。
要想从序列一晋升为水手途径的序列零,除了凑齐三份序列一特性和唯一性之外,还必须完成一个晋升仪式。
正面迎战一尊完整的序列零真神并存活下来。
或者,亲手格杀一位得到世界意志认可的【道途之主】!
去星空里找序列零真神干架,那纯属嫌命长。
至于杀武道之主?武祖早就不见踪影。
现在那三个从武祖秘境里出来的传人还没彻底成长起来,杀了也不作数。
算来算去,全天下最软的柿子,就是前阵子刚冒出来的仙道之主【北玄仙尊】,和神道之主【小小神】!
只要一巴掌拍死北玄仙尊或者【小小神】,他就能当场服下序列0的魔药,借着道途的气运反哺,原地登神,成就序列零!
想到这儿,【暴君】身上的花衬衫无风自动,皮肤底下那上万条深蓝触须蠢蠢欲动,抬脚就要往三百米外的内九州结界走。
啪嗒。
靠在水泥柱子旁的【错误】序列一合上了手里的银色怀表。
少年抬起头,捏了捏左眼上的单片眼镜:
“我劝你把脚收回来,现在内九州结界处于全功率运转状态,你这一拳砸上去,第一层打破不了。”
“不光打破不了,三个呼吸之内,楚山河就会带着一堆武圣顺着阵法通道跳到你脸上。”
【暴君】脚步一顿:“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吧?”
“再等等。”
【错误】序列一低头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指针,把怀表揣回兜里,抬头望向东南方的天空。
“大祭司手底下那群炮灰,还有【红祭司】和【母亲】途径的那两位同僚,这会儿还没动手呢。”
“等东海和南海的动静闹起来,自然会露出漏洞。”
“到了那个时候,不用你动手砸,我自然会带你们走正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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