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这么快？”
安娜看了一眼时间，这才过去了……几分钟？
黎默把卷子放在桌上道：“嗯呐，你们先看看做得对不对，我上去还有点事，对了，如果没问题的话，爸你就帮我跟学校说一声吧，我礼拜一回去上课。”
说完他便上了楼。
父亲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安娜：“你真的是刚把这套卷子交给他？”
“货真价实的，老爷。”安娜有点懵懵状。
黎恩干脆把卷子拿过来看。
每一个空白处都有答案。
答案对不对暂且另说，总之确实被填满了……
黎恩道：“他不会是胡乱写满应付我们的吧？”
“答案我都记得，我这就来检查一下。”
话刚出口，安娜又轻轻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
“就算少爷在首都的时候确实私下抽空看过了基础课程，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算完，这套题的计算量很大的，少爷不敢留在这里，借故上楼，大概也觉得当面交出一份仓促答卷有些尴尬。”
黎恩点点头道：“等会儿我们核对完卷子，还是想想怎么上去安抚他的情绪好了，千万别再提考试的事，免得伤了他的心。”
“我明白的，老爷。”
……
二楼，卧室内。
黎默一把拉开窗边纱帘。
初秋微凉的风吹进屋内，今天天气很好。
楼下见一辆黑篷马车正穿过街角，路边还有一名系着围裙的少年推着两轮平板车，车斗里放着刚出炉的烤面包，少年有点羞涩，不敢大声叫卖。
隔壁院落里，邻居格林先生正坐在铁艺圆桌旁饮用下午红茶。
见到黎默推窗，格林先生抬起瓷杯，远远地致意。
黎默回以一个微笑。
闻到面包香，又看到红茶，确实感到有些饥饿，可心情却是格外舒畅。
站在窗台前，黎默对自己生活了16年的这个世界真的充满了好奇。
觉醒了前世记忆之后，他看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是崭新的角度。
如果可以的话，他恨不得立刻把狭义相对论、经典电磁场方程组、热力学循环理论什么的写出来，直接投递给首都的皇家科学院。
可惜，两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并不一定一样。
就像夜空中高悬的两轮明月，还有人人信仰的神秘学……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得先从最简单的实验做起，进行实证观测。
黎默环顾房间，迅速找来两件实验道具。
一个是压纸用的铜块，实心沉重，重量大约在一磅左右。
另一件则是用来擦拭笔尖的木质圆柄软塞，重量仅有十几克。
两者体积相仿，质量差距却超过数十倍。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重新走回窗前，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楼下院子高声喊道：
“格林先生，小心点，我要往楼下丢东西了！”
格林：“？”
没等老绅士反应过来，黎默松开双手。
铜块与木塞脱离指尖，在重力作用下同时垂直下落。
自由落体加速度不依赖质量。
两球同时落地。
——很好，重力表现大致是一样的。
黎默忍不住笑笑，转身缩回窗内。
院子里的格林先生则长久陷入沉默。
最终，他端起红茶猛灌了一口，暗自摇头。
这可怜的黎家小子，看来从首都退学后，病情是愈发严重。
以前还想着撮合他跟闺女来着，现在想想……还好当初算了，算了。
屋内，黎默迅速展开下一项测试。
解下马甲口袋里的镀银怀表，扯直挂链。
怀表充当摆锤，表链充当摆线，构成了一个简易的单摆装置。
将表链末端固定在书架边缘，松手释放。
连续记录了三十次全振动所耗费的时间。
根据单摆周期公式：T=2π√(L/g)
计算得出，数据和地球一样，误差是在手工测量的容忍范围内。
紧接着，光学与流体力学。
黎默找了个方形玻璃缸，倒水之后放在窗台边缘。
光线射入水面，拿量角器比对入射角与折射角，正弦比值保持在1.33左右，符合斯涅尔折射定律。
之后拉严窗帘，留一道缝隙，让阳光透进来作为初始光源。
接着用裁纸刀在黑色油蜡纸上划出两道平行细缝，挡在这缕光线的前方。
受限于手工划出的缝隙太宽，墙面上的光斑有些发虚。
但仔细观察，依然能隐约分辨出边缘带有彩色光晕的微弱条纹。
虽然不是很严谨，但也足够了。
至少证明了这个世界的光，依然具备经典的波动性。
虽然测试都比较简单，也不甚严谨，但目前来说都是好消息！
和地球上的情况基本相似。
没有出现那种台球在台球桌上乱飞的情况……
这意味着在地球上的科学理论与前沿技术，都有可能在这个时代复制落地。
黎默蹲在地上，低声笑出了声：
“嘿嘿，很好……很好……”
正笑着，黎恩与安娜匆忙走入房间。
一进来，两人就看见黎默缩在昏暗的墙角，双臂环膝，笑得格外诡异……
黎恩与安娜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结合刚才的神秘卷子，一个可怕念头从两人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少爷该不会是被什么旧日邪灵给附身了吧？！
黎默察觉到人来，起身道：
“卷子看完了？我做得怎么样？”
“全对！”安娜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开口，“少爷，您……全对……没有一处错误。”
她抿了抿嘴，终究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少爷，这么短的时间……您到底是怎么做到全对的？”
黎默随口道：“题目太简单，不需要思考，直接写答案就行，所以比较快。”
安娜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真该死，真的，就多余问这一嘴。
黎默道：“安娜，我有点饿了，帮我弄点吃的好吗？谢谢。”
“好……我这就去厨房准备。”安娜如释重负，立刻欠身退出了房间。
等安娜离开，黎默向父亲道：“爸，我想请您帮我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家里收藏的最基础的神秘学物件。”
“这……”
黎恩有些犹豫。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把宅邸里所有与神秘学相关的东西统统锁进了地下室。
就是怕儿子睹物思情，病情加重。
看出老爹的犹豫，黎默道：“爸，你放心，我没有不甘心的意思……现在的我只是很好奇，失去神秘学感知后，若我换一种眼光和视角去看它，它会呈现出什么模样？”
黎恩顿时哑然。
在他的视角里，儿子站在窗前，面容依然虚弱，但黑色的瞳孔中……却燃烧着灼灼光芒。
黎恩怔在原地。
这样的眼神，他曾经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很多年前，在伦敦的真理实验室里，亡妻每次推演炼金术式时，眼眸中也是这般无比纯粹的、兴奋光芒。
过了足足五秒钟。
黎恩才开了口：“……你等着。”
几分钟后，他重新回到书房。
手中已然多了一个黑天鹅绒的硬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深青色棱形晶石。
这是最低阶的神秘学引火石，常被灵媒用来替代火柴。
只要接触到空气，晶石表面就会自发逸散出一层微弱而不熄灭的荧白冷光。
黎恩把盒子放在桌面上，退后半步：“看完了立刻放回盒子里。”
“好的，父亲。”
黎默上前，低头注视着晶石。
接触空气就发光？首先考虑白磷氧化……
不，没有闻到大蒜味（白磷氧化的特征气味），也没有察觉到放热，不符合常见的化学发光现象
专注下来观察试试。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双手十指交叉扣合，自然抵在唇前。
闭上双眸，深长吸入最后一口气，在心底念出：“安静。”
刹那间，世界为他安静。
黎默重新睁开眼。
就在这时。
他神色猛然一怔。
等等啊……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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