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书禾睁开眼的时候，厨房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就看见陆景峰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灶台前，两根玉米在蒸锅里冒着热气，煎锅上正煎着一个荷包蛋。
"醒了？快洗脸吃饭，玉米刚蒸好。"陆景峰把荷包蛋铲进盘子里，撒了点盐。
赵书禾洗了把脸坐到桌前，咬了一口玉米，想起正事来了："景峰，二姐一家的东西我昨天收出来了，就搁门口那个蓝色绑带的布包。你今天下班顺路送过去，别忘了。"
“行，我等会就骑车送过去。里头都装的什么？”陆景峰问。
赵书禾边吃边交代：“二姐夫的真皮皮带，林源、林萧还有林荣他们三个孩子的钢笔和新出的连环画。底下我还压了两盒上海产的雪花膏和一支大红色的口红，那是给二姐的。”
说到这里，赵书禾有些懊恼地放下了手里的玉米：“哎呀！坏了！”
“怎么了？”陆景峰赶紧放下筷子。
“我买东西的时候光想着二姐平时爱打扮，就顺手拿了一支口红。大嫂那边我光给买了两盒雪花膏，忘了也给她带一支口红了！”赵书禾有些自责。这婆媳妯娌之间的事，最怕的就是厚此薄彼。
陆景峰一听：“多大点事。你安心吃你的饭，回头我去百货大楼看看有什么大嫂用得上的，补上就行。”
赵书禾点了点头，三两口把荷包蛋吃完又说到：“现在这风向，恢复高考的红头文件一下来，虽然第一年高考没有英语这门课，数学那边肯定是忙得没边儿了！我今天回去报到，估计跟进去蹲局子差不多。”
陆景峰被她“蹲局子”逗乐了：“国家停了十一年的大学开了门，你们进修学校现在就是整个省的教育桥头堡。你可得悠着点，别仗着年轻就把身子熬坏了。”
交代完，赵书禾拿起布包，推着自己的那辆女士单车出小区门。
赵书禾骑着单车穿行在省城的街道上，一路上，街边的电线杆子和墙壁上，到处贴着"恢复高考"的红色标语。
到了省教师进修学校，赵书禾刚把车停进车棚，刚好赶上教研处早会。
赵书禾提着包走进会议室。一抬头，她吓了一跳。
长长的会议桌两边，坐着十几个各科的教研员和领导。魏和平端着茶缸在打瞌睡，李安、周志强那几个年轻助教更是惨不忍睹。好家伙，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我快不行了。
“书禾回来了？”魏和平看到赵书禾笑了笑打招呼，“广州那边还顺利吧？”
“顺利是挺顺利的……”赵书禾拉开椅子坐下“你们这是几天没睡觉了？”
李安苦着脸哀嚎：“赵老师，您是不知道啊！自从恢复高考的消息一出，底下十几个县城的校长天天往咱们学校打电话要辅导资料。我们这一个月就没怎么回过家，全在这里连夜整理大纲，连轴转啊！”
赵书禾看着这群惨烈的同事，心里不禁感叹，得亏自己是被外贸厅借调去广州出差了。
虽说前期备战和在展台上翻译也累，但广交会后半段自己可是好好的休息了好几天，还去友谊商店逛了一圈。要是一直留在学校，现在自己估计也成这副鬼样子了。
简短的早会全是在通报各地的师资紧缺情况。散会后，大家各自回办公室。
“小赵同志，你先留一下。”进修学校的老大革委会的主任喊住了赵书禾，旁边的教务处长也跟着留了下来。
会议室门关上。
革委会的主任直接开门见山：“书禾同志啊，广州那边的捷报，省领导早就给我们通了气了。十二万美金，你可是给咱们整个S省外贸口长了大脸了！”
“那是集体努力的结果，我就是做点翻译的本职工作。”赵书禾没有居功。
领导示意她坐下：“不提那个了。今天留你下来，是有一件关系到你个人的大事。今年年底这第一场高考，你也去报名参加！”
赵书禾没想到，领导居然在这么忙的关口放自己去高考。
“领导，我现在的工作强度，去考大学合适吗？”赵书禾问。
“合适！太合适了！”教务处长接过话头，“你在全国数学竞赛和外语竞赛里的成绩，可是挂了号的！你是不知道，京市教育部的领导专门给咱们省里打了招呼！”
“京市的高层亲自发话，说你是咱们国家不可多得的特需人才。上面特别叮嘱，这次高考，绝对不能让你去报英语专业！”
“不让我报英语专业？”赵书禾十分诧异。
“对！京市领导原话是：让她去搞外语太可惜了，暴殄天物！她那个脑子，必须去学理科，必须往最尖端的理工科上靠！”教务处长顺着话解释到。
赵书禾知道，上面这是看中了自己在最后一道数学大题，那种跨时代的降维解题思路。比起做个翻译，国家现在更缺的是能搞建设、能弄科研的理科人才。
“省里也开会研究了。”革委会的主任看着赵书禾继续说，“咱们省最好的理科院校是S省理工大学。这回高考，你就直接报考这所学校。而且你的情况特殊，省里给你特批，不用你去办脱产手续！”
赵书禾是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个安排：“不脱产？那意思是……”
革委会的主任解释：“意思是，你可以走读！你进修学校的编制保留，每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照样发给你！你拿着全职工资去读大学。没课的时候，你还可以顺道给你的大学同学们上上课。到了寒暑假，你再回咱们进修学校来，给全省的基层老师搞搞培训。”
赵书禾听得目瞪口呆。这叫什么？拿着国家的铁饭碗去上大学，甚至还能成自己大学同学的辅导老师？这待遇放眼全国，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那我这走读能方便吗？我听说省城的大专院校都在城北的高教区，离我们工人新村可远了。”赵书禾想到每天骑自行车的通勤距离。
教务处长摆了摆手：“远不了！你不知道，S省理工大学在六十年代那阵子，校区全给改成工厂了。现在恢复高考这么急，原校址根本倒腾不出来。所以省里正在划地重新盖学校呢！”
“重新盖？”赵书禾更觉得离谱了，“领导，这马上就十一月下旬了，年底就要高考。这大学的教学楼才刚开始盖？”
“可不是嘛！”革委会的主任也是一脸无奈，“现在就是特事特办，全国上下都在抢时间。省里的基建大队已经全扑上去了。好巧不巧，这新校区的选址，就在你们郊区工人新村往南两公里的空地上！可以说就在你家门口！”
“因为学校是在旧厂房基础上紧急建设，没那么多宿舍楼给学生住，所以省里才大力提倡本地有条件的尖子生走读。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赵书禾听完这也太凑巧了，校区直接修在了家门口，连自行车都不用骑太久。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的报名手续教务处直接给你办好。”革委会的主任收起脸上的笑意，转入正题，“下面，说说你接下来这一个月的工作任务。”
果然，蹲局子的日子来了。
革委会的主任拿出两份文件递过去：“刚才我也说了，这届高考没有英语这门总分课。所以外语教研室的任务大减。可这数学可是重中之重！”
“前段时间你不在，数学教研室的老同志们没日没夜地干，已经把全省统考的数学复习大纲和基础考前资料全部编写完，而且已经连夜加印，发放到下头的各个县城公社了。”
赵书禾翻看着文件：“既然资料都印发了，那还需要我干什么？”
“要开办实战考前培训班！”教务处长叹了口气说到，“资料是死的，脑子是活的。省里要求我们在考前这一个月，给全省的数学尖子教师办冲刺班！他们学了之后又回自己的学校培训哪些高考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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