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石桥新村的日子，一下就过了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赵书禾哪儿也没去，天天陪着爹娘在村里晒太阳、走亲戚。二哥赵保仓和三哥赵满柱轮流做东，把村里老一辈的亲戚都请来家里吃了一轮席面。
新村里户户都知道赵守田家的小闺女从省城回来了，两辆车在家门口停了十来天，村里的小孩天天围着车看。
到了正月初十这天一早，假期快到底了，赵书禾和陆景峰也到了该回省城的时候。
李琼仙往车里塞了一筐鸡蛋、腊肉香肠、还有几瓶老家这边自己酿的粮食酒。
赵守田的腿经过十来天的吃药和敷药，已经利索了，老爷子背着手站在牌坊底下，看着两个外孙被抱上车：“路上慢点开，到了省城往家里打个电话。”
“知道了，爹。”
车子出了新村，过了公社，又开进了清河县城。
县城的街道比她记忆里宽了一倍。路两边开了不少铺子，卖衣裳的，修自行车的，卖收音机的，门口都挂着红灯笼。百货商店换了新招牌，楼也加盖了一层。
十年前她从这里坐长途客车去省城，车站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现在那排平房已经拆了，原地起了一栋两层的客运站，门口停着好几辆新客车。
赵书禾一直看着窗外，直到县城的房子一栋一栋看不见了。
陆景峰拉着她的手：“想啥呢？”
“没想啥。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十年前还在山沟沟里挣工分，一眨眼，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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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省城是正月初十下午。
第二天一早，赵书禾在客厅里吃早饭，陆长雄拿着报纸从院子里走进来，戴着老花镜，边走边念：“国务院发了文件，私营企业从今往后合法了，雇工人数不设上限……”
王秀兰好奇的问：“啥意思？”
“意思就是，往后谁家开厂子，想招多少人就招多少人，政府不管了。”
陆长雄把报纸递给陆景峰。陆景峰接过来看了一遍，对着赵书禾说：“书禾，这下厂里那几个临时工，我能正经签合同了。”
前两年家具厂扩大，陆景峰招人一直不敢招多，怕超了数被人说成是资本家剥削。每回招人，他都要先去工商所问一遍，问清楚了才敢往下招。
晚上七点，新闻联播又把这条消息播了一遍。电视里，一位领导在会上讲话，说要鼓励个体经济和私营经济发展。
赵书禾坐在沙发上看着，心里有些诧异。她记得学习空间里的历史资料写着，私营企业正式写进宪法、承认合法地位，是一九八八年的事。现在才一九八六年开春。
她又翻了几天的报纸。
国际版上还是那些事，中东在打，南美在闹，两个超级大国还在军备竞赛上较着劲。可报纸上关于华国的消息，跟前几年不一样了。
前些年，外国报纸说起华国，用的词不是落后就是贫穷。现在不少外电的报道里，提到华国的次数多了，口气也变了。
这几年，她做出来的结构陶瓷、高温超导和人工晶体，一样一样交了上去。很多军工项目和科技攻关，之前卡在材料上，图纸画好了也造不出来，现在材料到了，一个接一个地动了起来。
发动机的叶片用上了新陶瓷，雷达用上了新晶体，超导的样品已经有单位拿去做磁体试验。这些事她都只知道个大概，具体做成了什么，上头不跟她说，她也不问。
她想起张明辉说，现在国外那些科研和情报机构，开会的时候头疼的就是一件事应该就是：“华国今天怎么又拿出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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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下午，赵书禾正在三楼书房翻非晶合金的资料时电话响了，她顺势接起电话：“喂，我是赵书禾。”
“赵总工您好，我是京市计算机研究基地的，我姓韩。冒昧打扰您。您的电话是部里给的，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赵书禾觉得肯定有什么事：“韩同志，您慢慢说。”
韩工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他们基地在搞一台新型的电子计算机，整机方案都定了，可做到中间推进不了了。
一处是存储器的芯片，良品率怎么都上不去；一处是散热，机器开起来没两个钟头就过热停机；还有一处是磁盘的读写头，用的材料磨损太快，换了好几种都不行。
韩工又说到：“我们基地上百号人，熬了大半年了，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部里的领导说，材料上的问题，您那边能看出门道。赵总工，您能不能来京市出个差？顶多一个月。实在是没法了！”
赵书禾听着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在心里想了一下：
快速凝固非晶项目，前期的理论框架和设备调试年前就已经全部搞定了，正月十六开工后，主要是手底下的人分组做第一轮基础配比试炼，她本来就打算放手让这帮年轻人自己试一试，不需要天天在跟前看着。
至于京市无法继续推进的那几处，在她的学习空间里都有现成的成熟方案，过去把技术路线搞出来，一个月时间完全够用。
“可以的，一个月没啥。”
韩工在电话那头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又说手续这边他马上去跟部里报，车票和住处全由他们安排。
挂了电话，赵书禾给张明辉打了一个电话，把事情说了。张明辉说这事他刚接到部里的通知，批件晚上就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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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一大家子人都在。
赵书禾对着桌上的人说：“爹，娘，我过两天要去京市出差一趟，估计得去一个月。”
李霞有些意外：“一个月？还说过完年你回来了咱们搬家呢。”
赵书禾这才想起来人民路那边老宅的事：“盖好了？”
陆景军接话道：“盖好了。家具年前都搬进去了，就等着挑个好日子搬。”
他说起这个，脸上就带着笑。三层的楼，一楼四间门面，二楼三楼住人，是陆明阳出的钱，房本上写的也是陆明阳的名字。年前他去看了好几回，每回都要在楼底下站半天。
赵书禾有些过意不去：“大哥，大嫂，搬家我是赶不上了。”
陆长雄觉得还是儿媳的事情重要：“没事的书禾，你出差就行了，搬家这些有的是人手。老四在家，你大姐夫也在，还用得着你？”
赵书禾问：“爹，娘，你们要搬过去吗？”
王秀兰和陆长雄互相看了一眼。这事老两口私下里商量过好几回。老宅是他们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舍不得；这边又有明澈和明霏，更舍不得。
陆长雄说：“我们两边住。老大家那边住一个月，又回来这边住一个月。”
王秀兰在旁边说到：“老大家盖了新楼，我们不去住两天，他心里不踏实。可两个小的我也撂不下。”
赵书禾点头：“那可以。”
陆景军听了这话，眼眶有点红，端起酒杯给老爷子满上：“爹，那您和娘先去我那边，我把一楼朝南那间给你们留着。”
“行，听你的。”
明澈在旁边听了大人的话，也知道妈妈要离开一个月了：“妈妈，你要去哪儿？”
“妈妈去京市上班，一个月就回来。”
“一个月是多久？”
“你每天晚上睡一觉，睡三十回，妈妈就回来了。”
正月十六一早，赵书禾收拾好了行李。
一个帆布箱，里头装着换洗衣裳和几本笔记本。大姐那边送来了两身新做的春装，李霞又往箱子里放了一包酱牛肉，说京市的饭吃不惯就拿出来垫垫。
这次跟她一起出差的，是郭春丽和罗强波。陆新民留在省城，跟着基地那边的人照看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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