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脸色不变：“耀儿年纪小，自然写得不好。皇上若嫌臣妾教得不好，那皇上来。”
雍正目光忽然落到纸上，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这纸……
上好的澄心堂纸，这样的纸便是宫中也不是随意浪费的。如今却被拿来让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涂得满纸墨团。
雍正沉默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旁边，桌上还整整齐齐放着一摞。
雍正看她一眼：“你哥哥送的？”
年世兰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只道：“是哥哥送来的，说给耀儿以后写字用。”
雍正没说什么，他早就知道年羹尧出手阔绰。只是没想到连给一个小孩子练笔都能拿这种纸，他心里多少觉得浪费。
可再看弘耀，孩子正握着毛笔，一脸认真地盯着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线。
雍正到底没说什么，不过几张纸。若真能让儿子早些学会写字，也算有用。
雍正走过去：“给朕看看。”
弘耀立刻把毛笔举起来：“皇阿玛。”
雍正接过，又看了看他的手：“手都弄脏了。”
年世兰道：“小孩子写字，哪有不弄脏的？”
雍正也没反驳，只坐下，把弘耀从年世兰怀里抱过来，握住弘耀的小手：“看着，落笔轻些。”
......
皇帝教六阿哥练字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长春宫。
齐妃原本正在喝茶，听宫女说完，手里的茶盏一下停住：“你说什么？”
宫女小心道：“听说是皇上亲自教的。”
齐妃脸色变了：“他才多大？不过一岁多吧？”
宫女道：“是，所以宫里的人才都说六阿哥聪慧。”
齐妃越听越心烦：“聪慧，聪慧。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能看出什么聪慧？”
宫女不敢接。
齐妃却越想越气：“不过就是认识几个字，至于到处传么？谁知道是不是华贵妃故意让人传出来的？”
“娘娘别生气，六阿哥年纪还小。现在聪明也不代表以后如何。”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齐妃反而更烦：“可皇上喜欢！”
她站起来，“皇上以前便总嫌弘时读书慢，如今又有这么一个小的，才一岁多便会认字写字了，皇上以后还怎么看弘时？”
齐妃心里越想越乱，以前她还能安慰自己，三阿哥虽然不算特别聪明，可到底是皇帝如今实际养大的长子。
身份在那里，年纪也在那里。六阿哥再受宠，毕竟还小，等真正能读书办差，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
可现在六阿哥竟然这么早便显出聪慧，齐妃顿时坐不住了。
她一想到皇帝平日训斥弘时的样子，再想到如今抱着六阿哥亲自教字，心里就发酸。为什么她的儿子读书就让皇上发火，华贵妃的儿子认几个字就能让皇上高兴成这样？
齐妃来回走了几步，越走越烦，最后忽然抬手直接扫落桌边的茶盏。
一套茶具摔得粉碎。
“娘娘息怒。”
齐妃喘着气：“本宫怎么息怒？再这样下去，弘时在皇上心里还有什么地位？”
齐妃摔茶盏的事，没过多久便传到了景仁宫。
剪秋替皇后换了一盏茶：“娘娘，齐妃今日发了好大的脾气。”
皇后抬眼：“为什么？”
剪秋道：“还不是为了六阿哥。听说六阿哥已经开始写字，皇上又亲自教。齐妃一听便急了。”
皇后轻轻笑了一声：“她急有什么用？”
剪秋也笑：“齐妃娘娘大约是担心三阿哥本就不得皇上喜欢，如今六阿哥又显得如此聪慧，以后皇上更要偏心。”
皇后低头拨了拨手里的佛珠：“齐妃这个人，虽然有运气将三阿哥平平安安养到这么大。可无奈孩子资质平庸，读书也不开窍，再怎么养也难成大器。”
剪秋轻声道：“到底是三阿哥自己没那个福气。”
皇后没说话，她对弘时谈不上喜欢。但弘时至少有一个好处，好控制。
齐妃更好控制。
母子两个都没什么太深的心思，哪怕将来真要用也容易拿捏。
皇后想到这里，手中的佛珠慢了一拍。
静和满月那日，宫里十分的热闹。
沈眉庄出了月子，气色比生产前好了不少。
满月宴上，各宫都到了。皇帝坐在上首，太后因为身子倦，只坐了半晌便先回了寿康宫。皇后照旧端庄地坐在旁边。
年世兰今日也来了，弘耀被她带在身边。
他最近已经很少让人一直抱着，一进殿便四处看。宫里人多，衣裳颜色也多，还有一堆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弘耀先规规矩矩给皇帝和皇后行了礼，随后便被年世兰牵到自己身边。
和正在沈眉庄怀里，弘耀一眼就看见了，他以前其实见过一次。只是那时候静和才出生没几日，连眼睛都不怎么睁。今日再看倒像变了个人。
弘耀盯了一会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是好小。
虽然他自己现在也没多大，可看见静和的时候，还是生出一种自己已经是“大孩子”的错觉。
年世兰发现他一直盯着那边：“看什么呢？”
弘耀抬手：“妹妹。”
年世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想看？”
弘耀点头，年世兰便笑了：“那一会儿带你过去。”
说着，她又低头替弘耀整理了一下衣领。
过了一会儿，沈眉庄抱着静和过来：“六阿哥想看妹妹？”
弘耀仰头：“嗯。”
沈眉庄便稍稍弯身，让他看得更清楚。静和今日穿着一身浅红色的小衣裳，外头裹着柔软的襁褓。
弘耀心里忽然有点奇妙。这一世已经有许多事情不同。静和提前出生，沈眉庄也没有像原来那样死去。
弘耀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妹妹小。”
沈眉庄笑了：“是啊。妹妹才满月，自然小。”
“长大陪我玩。”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笑了。甄嬛正好坐在旁边：“你如今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倒先想着让妹妹陪你玩。”
淳儿也在，听见这话立刻凑过来：“不行，静和公主以后要先陪我玩。”
弘耀看她一眼，心里默默道：这也要抢？
淳儿却很认真：“我都已经和眉姐姐说好了，等静和会走，我就带她去御花园。”
弘耀眨眨眼：“我也去。”
淳儿一顿：“那……”
她想了想，“那一起去。”
沈眉庄被两个人逗笑：“静和才满月，你们倒已经把她以后几年的事都安排好了。”
年世兰也在旁边笑：“小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说去。”
弘耀没注意她们在说什么，他忽然察觉到另一道目光。
弘耀转头，正好对上不远处的三阿哥。
弘时今日也在，他原本正朝弘耀这里看。没想到弘耀突然转头，兄弟两人的目光一下撞上。
弘耀有点疑惑。他为什么一直看自己？
他朝弘时眨了眨眼，眼睛清亮，三阿哥却像被抓住一样，立刻移开视线，低头去看桌上的茶。
弘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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