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费尔特站在讲台后方，目光沉沉地望着席德。
礼堂内的空气像被拧紧了，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席德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帝国法已然判处杰莉弗的死刑，如今要做的，并不是拖延时间。
而是从根本层面抵消这份裁决。
席德平静地说：“她欠了我一笔债务。”
费尔特皱眉：“债务？”
“债务。”席德点头：“我想，帝国法一定支持一位可怜的贵族追回自己的债务吧？”
他说着，已经迈步朝圆环中央走去。
杰莉弗被锁链压着，单薄的身子微微弯曲，手腕与脚踝处全是铁链磨出的痕迹。
她听见席德的脚步，慢慢抬起头，眼里全是泪，喃喃着：“席……德……”
席德走到她面前，转身，面向整座礼堂。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足够让最上方的看台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家伙欠了我很大一笔债务。如果就在这里被处死，那我该找谁去讨要？！”
礼堂里先是一静，紧接着议论像被谁点着了似的，轰然散开。
“什么啊，原来是讨债来了。”
“人都要死了，还追着钱不放。席德真是不得好死。”
“他到底是不是人啊？女仆都快死了，他还讨债？”
“吝啬鬼，更何况怎么会有女仆欠他钱？这话谁信。”
“这种地方谈钱，也不嫌脏，那可是人命啊！”
“对席德来说，人命哪有钱重要。”
有人不齿，有人皱眉.......高处的看台上，艾薇双手搭在栏杆上，身子微微前倾。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圆环中的席德，眼中有极淡的翠绿色光华在流转。
席德在撒谎。
在学监面前，这种谎言很容易被拆穿。
费尔特随后的话印证了艾薇的猜想。
他摇了摇头，语气不善：“不可能。”
“学院的女仆都与学院签有终身协议，她们是学院的资产。”
“首先，她们不可能对外欠债。”
“其次，即便退一万步讲，她确实欠了你一笔钱，你大可以在事后向学院申请经济补偿。”
他抬起手，在讲台上重重拍了一下。
“因此，你的质询不成立。”
席德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向杰莉弗，随后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缓缓抬起。
杰莉弗被迫仰起脸，眼眶里的泪珠滚落下来，顺着颊边滑过那片诡谲的花纹，滴在席德的指节上。
她生得精致，即便未施粉黛，也依旧漂亮得惊人。
那右脸上的痕迹，更让此刻的她添了一丝近乎妖冶的艳丽。
席德看着她，像在端详一件自己的资产。
“经济债务？哈哈。”
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她欠我的，可不只是钱这么简单。”
他松开手，重新转向费尔特。
“她和我之间，有一份赎身契约。”
费尔特脸色立时一沉：“这更不可能！”
“学院早在她们幼年时就已立下赎身契约，绝不会出现第二份。”
“你所说的，完全是一派胡言！”
“要么是谎言，要么契约是无法生效的。”
“不错，你说的是事实。”
席德点点头，不慌不忙：“但那份契约，现在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就在刚刚，学院的裁判，已然废除杰莉弗与学院之间的一切协议。”
“她不再是学院的资产，也不再受学院庇护。”
费尔特张了张嘴，却像被什么卡住了。
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席德低下头看着杰莉弗，她仍在流泪。
“你愿意把自己，献给我吗？”
他问得很轻：“我将合法的拥有你的身体，你的灵魂……”
“此后，直到你死亡，都将永远侍奉我。”
杰莉弗望着他，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近乎虔诚般用脸颊蹭着席德的手心。
她的唇在颤，声音哽咽：“是的……我愿意......席德大人。”
席德直起身转向费尔特，神情平静：“那么你也看到了，她如今就是我的所有物。”
“在债务与契约了结之前，谁也不能杀她。”
“帝国法对贵族私产的保护，总不会也是‘一派胡言’吧，费尔特学监？”
“哈哈……哈！”
费尔特学监摇了摇头，像是被气笑了。
他恢复神情，冷冷地盯着席德：“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以为就凭你这点小把戏，就能改变审判结果？”
“你并未与杰莉弗正式缔结契约，口头之言，怎么能受帝国法保护——”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高处的看台传来。
“纸质契约，随时都可以签订。”
是艾薇。
她伏在雕花栏杆上，神色平静，声音不大却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
“因此，对于平民而言，贵族的口头契约，依旧可以生效。”
倘若平民愿意，只要贵族一句话，就能将平民收为自己的资产。
费尔特学监怔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皇族会在这种时候开口。
他很快压下了那一瞬的失态，把目光重新放回席德身上。
“很好。”
他缓缓点头，从怀中抽出一份文件，摊在讲台上。
“既然艾薇殿下也认为你的‘口头契约’成立，那么，你就必须为你这位‘资产’，承担她所犯下的一切罪责。”
他一条条念道：
“金枝馆主体损毁，按建筑估值与修复初算，折合 一千一百枚金币。”
“非法拘禁学生，按每名受害者赔偿计算，折合 四百二十五枚金币。”
“煽动女仆参与封锁，按协从人数与情节轻重，折合 五百五十枚金币。”
“剩余零头，四百枚金币，作为对院内公共设施、日常管理混乱的补充罚偿。”
“合计：二千四百七十五枚金币。”
念完，他抬起头，看向艾薇。
“尊敬的第三皇女殿下。我想，贵族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吧？”
艾薇轻轻颔首。
“没错。”
她说。
礼堂里顿时一阵骚动。
“二千四百七十五枚金币……他疯了吧？”
“这谁拿得出来？就怕是南部富庶领地的伯爵，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钱。”
“我家里开商行的，我父亲一年流水也就几百金币。”
“他全部身家加一块，恐怕怕是连零头都不到吧。”
费尔特没有打断这些议论，只等声音自己慢慢落下去。
他俯视着席德，像终于等到了该翻底牌的时候。
“一周。”他说。
“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之内，你必须把这二千四百七十五枚金币如数交到学监院。”
他顿了顿，目光像钉在席德身上。
“如果到期拿不出来，学院将立即清除你的学籍，并就此向帝国提起申诉。”
“届时，你以学生身份获得的一切权利，将全部作废。你所谓的新契约，也不会再被承认。”
费尔特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现在，告诉我，席德先生。”
“你还要继续主张，她现在是你的资产吗？”
席德站在那里，面对整个礼堂的视线。
他忽然笑了:“杰莉弗当然是属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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