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谭朝晖虽然不太能听懂徐云口中的专业术语，但还是听出来个大概。
“医生，用这个锚钉的话，得花多少钱？”
他急着补充道：“刚才急诊科医生跟我说，总费用报销完大概会在三千块左右。”
徐云面色严肃：“不止，这种微型锚钉用上去，和单纯缝合比，费用会多一千五左右。”
“不能就缝起来么？”边上的患者爱人说道。
“不能。”
徐云摇摇头：“远端残留的肌腱组织太少了，线结埋进去肯定会影响愈合不说，这么少的组织也很难提供有效张力，稍有不慎就会断裂。”
“怎么办？”谭朝晖看向身边。
“那就用锚钉吧，怎么办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爱人瞪了他一眼：“听医生的！”
“行，那就住院准备急诊手术。”
徐云点点头，他也只是尽到自己作为医生的义务，将最好的手术方案告知患者。
有些时候出于经济考量，手术方案可以有更便宜的替代方案；但有些时候，手术方案只有一种。
在徐云这边，如果患者要求做单纯的缝合，出于预后以及术后康复中的巨大再撕裂风险……
他会直接拒绝，让患者另请高明。
手术很快开始。
这种肌腱止点附近的断裂，用锚钉来做反而还比其余部位的缝合要好一些。
只需要将带线锚钉打进肌腱止点附近——也就是末节指骨基底部的掌侧，再用锚钉自带线缝合进肌腱断端。
这样断裂的肌腱就会被锚钉固定回原先止点附近，这种固定方法大大减少了再撕裂风险，也降低了手术缝合难度。
缺点就是花费较贵，一枚直径大约1.2mm，长度大约2.7mm的带线锚钉就需要两千元，而且这种术式的适用范围比较窄。
手术顺利完成，徐云来到谈话间，看见了正在低头刷手机的患者家属。
【肌腱血管缝合术——入门（10（+1）/100）】
……
术前谈话签字之后，徐云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做章含玉，很好听的名字。
章含玉一直在专注看着手机，丝毫都没有注意到徐云的到来。
徐云不经意间扫到了她的手机内容，看着很眼熟，似乎是某宝的界面。
经济困难到这样，还在想着买东西？
徐云收起自己的心思，咳嗽了两下。
“医生，手术做完了？”
“嗯，手术还算成功，你老公的肌腱已经被固定好了，但是暂时还是不要考虑主动屈伸，3天后我会请康复师……”
“算了，我到时候会指导你们怎么康复。”
徐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手术做完只是完成了一半，对于肌腱断裂的病人来说，后面的康复也同样重要，明白吗？”
章含玉点了点头：“明白明白，医生。那个……我们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徐云知道她还在担心住院费用的问题，便皱着眉头说道：“看后续康复进度。术后一周会复查一个超声，如果恢复不错的话，就可以出院。”
“一个星期出院啊……”章含玉嘟囔了几句，“谢谢医生，我都知道了。”
手术后的第二天，是徐云值班。
徐云的习惯是，如果是他值班的话，那么在晚上他还会将自己管的所有病人再看看情况。
“李叔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得厉害吗，阿姨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
……
“22床家属要多注意切口的深处情况，如果看见很明显的鲜血渗出，就要及时去找我们医务人员，明白吗？”
……
“叔叔不用这么客气，手术做好是我们医生应该尽到的义务。”
“医生，这些水果你们拿去吃吧？”
“不用不用，你和阿姨一起分着吃就行。”
“本来是买给她吃的，但是她做完手术没什么胃口，我血糖不好……”
片刻后，徐云提着一个果篮来到护士站，对值班护士说道：“这有病人送的水果，你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
年轻的护士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徐医生！”
……
徐云的夜间查房接近尾声，他来到最后一个病人床前。
“42床，谭朝晖，怎么样？”
谭朝晖靠在床上，做手术的那只胳膊戴着护具：“医生，我就是有点疼，其他都还好。”
他神情有些焦虑：“对了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这个手过多久能做事？”
“这些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我都跟你们说过了……”
徐云皱起眉头：“怎么，急着出院？”
谭朝晖挠了挠头，有些不敢看徐云的眼睛。
“嗯，想早点出院，省点钱……”
“我已经在想办法给你们节约成本了，但是还是那句话，不该省的不要省，不然后面出问题，要付出的代价更大。”
徐云见谭朝晖低着头不说话，身边也没有家属，不禁有些气愤。
“你老婆呢，晚上不在这边陪你？”
“嗯，回家了，孩子还在上小学，家里不能没人带。”
谭朝晖抓着头发，表情懊悔：“医生你不知道，现在学费不贵，但是还得补习，一个星期周末三节课，一个学期就得六千多……”
“我们家还贷款买了房子，每个月房贷也得两千多，我现在不仅上不了班，做这个手术还得花这么多钱……”
“你们夫妻今晚商量好，叫她明天早上来办公室找我，我跟她好好沟通。”
丢下这句话后，徐云便走出了房间。
来到护士站，搭班护士将果篮推了过来，里面都是已经切好的果切，品种很丰富，看起来也很新鲜。
徐云坐在护士站椅子上，吃着水果想到病人谭朝晖，叹了口气。
“怎么了？”
护士不等徐云回答便开口问道：“是不是42床又在问东问西了？”
徐云愣住：“什么意思？”
“今天我们实习护士妹妹去给他输液的时候，42床家属就一直在边上问个不停，徐医生你要小心点……”
徐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今天早上他人一直都在手术室。
“问什么了？”
“一直在问输的是什么液，有什么作用，多少钱一瓶，效果好不好，有没有其他差不多的药……”
徐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唉，42床估计确实家里比较困难，对这方面比较关心也是正常的，下次再问的话，让她直接来找我。”
“这个倒是没事，就怕这种人因为对治疗方案不满意就闹事，以前科室里也出现过这种事。”
徐云点点头：“行，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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